正轨

　　手背搭在眼睛上，遮挡着电灯的光芒，吴老狗又一骨碌爬起身拿起丢在床边的西服，抽出口袋中的纸片，纸片上写着的是一处北平的地址。伴随着乱七八糟的梦睡了一觉，直到中午才疲惫不堪的醒来，吃过午饭后吴老狗在后花园中散着步，薛恒一路小跑过来：“少爷，下午不是要去接尤大哥吗？快到时间了！”

　　吴老狗这才想起被抛在脑后的尤筑清，赶紧坐上汽车去了火车站。

　　尤筑清满面红光的下了火车，行李只有一只皮箱，另一只手上提着一只鞋盒大小的红色盒子，上面用粉色衬纸盖住，再用细麻绳捆扎好留出一截手提的位置。尤筑清欢欢喜喜的把这盒子递给吴老狗：“来之前我专程去了一趟北平，这是在北平那家老字号正明斋里买的饽饽，拿回去给大家分分。”

　　吴老狗拿过来交给薛恒，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问道：“你发生了什么喜事？说出来给我也开心开心！”

　　“也没什么，就是这段时间我家老头子不管我了，我天天吃得好睡得好。心里开心！好久没这么自由了！”

　　“这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对啊！你是不知道，我家老头子之前整天对我横眉冷对的，天天说我什么事都干不成！这次他说不管我了，随我便！”

　　吴老狗叹笑的摇了摇头，心道这人真是个傻大个儿！是个没烦恼的，这么活着也挺好！

　　与尤筑清一起往外走正要上汽车，忽然身边的尤筑清喊道：“张团长！好久不见啊！”

　　“尤大哥，好久不见！”

　　一只脚已经迈向了车内，出也不是进也不是，扭过头看着向他们走来的张启山，吴老狗收回脚踩到地面上，看到张启山身后的一排着装整齐精神十足的便衣卫士，犹犹豫豫问道：“要走啦？”

　　张启山面容平静的一点头：“去北平。”

　　吴老狗垂着眼皮也点了点头：“哦。”

　　张启山两步走到吴老狗面前，吴老狗呼吸一滞，他抬起手拍了拍吴老狗的头顶：“昨天跟你说的话，别忘了，你有事就给我发电报。”

　　接着抬手拥住他，看起来哥俩好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嘴唇擦过吴老狗的脸颊，声音很轻：“昨天梦到你了，你猜梦里我和你在做什么？”

　　吴老狗感觉自己像是一位被调戏的纯情少女，身心都被张启山牵着鼻子走了。直到张启山一行人上了火车不见踪影，吴老狗这才大脑一片茫然的和尤筑清打道回府。

　　尤筑清带回来的点心匣子得到了吴公馆内众人的好评，吴老狗也忍不住拿了一块萨其马尝了一下，还是儿时的味道，但儿时的记忆仿佛隔了几十年一般。

　　吴公馆内空房不少，尤筑清在一楼收拾了一间房出来，又去外面买来一些武术课要用上的用具，就等吴老狗的腿彻底恢复好后就可以开始上课了！

　　没过几天，吴老狗邀请了王五、老谢及老杨在会仙楼吃饭。老谢手底下有三个盘口，手下有二十来人，主要负责处理明器上的污物及修复；老杨则是专门负责倒斗，手下人最多，有六七十个，常年在湖南境内各地刨坟。

　　三大管事各司其职，手下还有一些小管事，这么多年一直维持着平衡。老杨是个话不多的，个子矮小黑瘦，面貌饱经风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老谢做的是手艺活儿，心思细腻，长着一张白脸，四十多岁了依然看起来清秀。三个人里他看着是最年轻的，实际上最年长的却是他。

　　吴老狗起身为三人斟酒，然后站起身以表敬意先干了一杯酒，老谢一只手盘着核桃，笑眯眯道：“小五爷，菜还没上齐呢，这么着急做什么？不用这么客气。”

　　“谢叔，这杯酒是给你们三位叔叔道个歉！二叔把盘口、交给我，我不争气，这一年什么成绩也没作出来。还劳三位叔叔费心又费力。”

　　老谢摇了摇头道：“这你就自谦了！你二叔这一走，货还能这么顺畅的运出去，都是你这一年上下打点关系的，我们都知道！”

　　及至菜上齐，王五夹了一筷子菜后，靠在椅子上突然叹息了一声：“小子，我们几个老家伙不成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九门里其他几家都是年轻伙计，最大的不过三十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你再看看我们，只有我们这一家是老弱病残！”

　　吴老狗张大嘴惊讶道：“王叔这是说的什么话？”

　　王五又道：“你小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实话告诉你，来之前我们几个也商量过了，你要是想换人，就换！就是手下的伙计，来来去去的就剩这么一些老人了，你如果不想要他们，就多给点款子给他们。”

　　吴老狗坐在椅子上，两只胳膊交叠的搁在桌面上像个规矩的小学生，他摇了摇头：“王叔、谢叔、杨叔，我是有一些想法，那天王叔跟我说的话我回去考虑了很久。但我没打算换人！九门其他几位当家怎么做的我不管。你们继续做大管事，我还得继续仰仗你们三位叔叔一些年！等你们以后实在不想干了，我再考虑考虑放你们回去养老！”

　　老谢微微点着头：“继续说。”

　　“三位叔叔要是同意，我回去就去招一批新人，手下这些老伙计，愿意留下的就留下，身体不好下不了地的或者不愿意继续干的我就多给些钱给他们！以后他们要是过不下去了，来找我我一样帮！杨叔你那头挑一些康健的让他们带带徒弟，先就在湖南境内带，以后当师傅的都不用亲自下地！谢叔您那边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吴老狗端起杯子又敬了一杯酒：“至于找斗这事儿，湖南境内的我们能倒就倒，不能倒就算；陈四爷那边我不想同他争，他手下的人都是不要命的，虽说干我们这行当的都是亡命之徒，但大家都是奔着过好日子去的，犯不着去跟他的人拼命，我们往湖南外去，今年我亲自带队去陕西、河南那一带找穴定位，三位叔叔你们看，如何？”

　　满脸横肉的王五笑了：“你小子整天装乖卖巧的糊弄人，老谢老早看你就说你小子是个有主意的我还不信，你比你二叔狡猾！”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杨喝了一口酒，道：“你说的我同意。”

　　老谢也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同意，小五爷我果然没看错你。”然后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我们老家伙的想法果然赶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吴老公站起身看着王五，王五拿起酒杯，吴老狗赶紧上前斟酒。王五抿了一口酒道：“就按你说的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