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了大半个时辰,篮子里铺了满满一层桃花。小蛮满意地抱着篮子下山,说要去找海棠夫人讨酒曲。我收拾布巾上的残枝,龙幽从树上跳下来,顺手拂了拂紫衣上沾的花瓣。
“一身桃花味。”他皱着鼻子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挺好闻的。”我说。
他转头看我,挑了挑眉:“那阿蘅姑娘多闻闻,省得以后忘了在下的味道。”
我没理他,弯腰继续收拾。他却蹲下来凑近了些,歪着头从侧面看我的脸,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
“阿蘅姑娘耳朵红了。”
“风大吹的。”
“哦——风大。”
我瞪了他一眼,把布巾卷成一团塞进他怀里,提着竹篮站起身就走。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混着桃花的香气和晨风,在春光里散开。
那天晚上真的酿了酒。小蛮把桃花瓣和酒曲封进坛子里,又洒了些蜂蜜进去,说是“甜的才好喝”。龙幽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偶尔插一句“少放点糖”,换来小蛮一个白眼。
酒坛封好,埋在后山的老榕树下。小蛮拍了拍手上的泥,直起腰来长出一口气:“好了!等冬天就能喝了!”
“冬天?”龙幽算了算,“还要等大半年?”
“酿酒哪有那么快的!”小蛮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是你魔界的烈酒啊,兑点魔气就成?”
龙幽笑着摇头,不再争辩。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暮色渐沉,天边烧着大片的火烧云,暖融融的光把整片苗疆染成了橘红色。
“阿蘅,”小蛮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冬天我们仨一起挖酒出来喝,好不好?”
“好。”
她又转向龙幽:“你呢?”
龙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然后笑了笑:“冬天的苗疆,应当很美。”
“那当然!”小蛮得意地扬起下巴,“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苗疆的好酒!保证比你夜叉族的强一百倍!”
“是是是,在下拭目以待。”
暮色里我们并肩下山,小蛮走在中间,一会揽着我的胳膊一会儿扭头跟龙幽拌嘴。晚风暖融融的,送来了远处村寨里晚饭的香气和孩童嬉闹的声音。
我走在姐姐身边,感受着她手腕传来的温热,听见龙幽在另一侧低声笑,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年零三个月的等待,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入夏之后,苗疆的夜晚便格外宜人。
虫鸣声此起彼伏,风里带着草木和湿泥的气息,偶尔有萤火虫从草丛间飞起来,一闪一闪的,像坠落在地上的星子。
龙幽来苗疆之后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后山那棵老榕树。他说这棵树上的视野很好,能看见整片巫月神殿的灯火。我有时候做完晚课出来,就能看见他靠在树桠上,手里不知道从哪折了根草茎咬着,望着远处出神。
这天晚上我又爬上树找他。榕树的老枝盘结交错,踩着很稳当。我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巫月神殿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像一个微缩的城郭。
“想家了?”我问。
龙幽偏过头来看我,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桃花眼衬得格外清亮:“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