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惠麻和环那分别送到了家。惠麻在自家门口拉着他的手说了至少十遍“你要好好吃饭”,环那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探出头来说了一句“你一定要等她”。
然后他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走过他和优一起走过无数遍的路,经过那个天桥,经过那家便利店,经过那个她第一次吻他的楼梯口。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记忆上,每一步都像是一句无声的告别。
他打开公寓的门。
玄关的灯还亮着。是昨晚——不,是今天凌晨——他们回来的时候开的。优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的时候开的。她怕黑。她在某次聊天的时候随口说过,“我在原来的世界不觉得黑有什么可怕的,但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在黑屋子里的时候,会觉得特别特别孤独”。
所以他每次出门夜巡的时候,都会把玄关的灯开着。
他不知道她已经不需要了。
他站在玄关,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了灯。
黑暗涌了上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适应了那种没有光的感觉。然后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照了进来,银白色的,冷冷清清的,把整个房间铺成了一片安静的海。
沙发还在那里。那个她睡过觉、他从上面把她抱到床上的沙发。抱枕上还有一根她的头发,长长的,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息吹把那根头发捡起来,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
冰箱里还有半盒豆腐和一小把蔫了的葱花。灶台上还摆着两只碗——昨天——不对,今天凌晨——他们喝完味增汤之后没来得及洗的碗。一只碗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汤底,干了之后在碗壁上留下了一道浅褐色的痕迹。
他拿起那只碗。
那是优用过的碗。碗口有一小块豁口,是她有一次洗碗的时候不小心磕掉的。她把手指割破了,血珠冒出来,他紧张得不行,翻箱倒柜地找创可贴。她坐在流理台上,晃着腿,笑着说“没事啦,就是一个小口子”,然后趁他给她贴创可贴的时候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把那只碗洗了。
水流哗哗地冲着碗壁,那些干掉的汤渍一点一点地被冲走,消失在排水口。他洗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洗到了,连碗底和碗沿都没有放过。洗完之后他用干布把它擦干,小心地放进了碗柜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仔细地洗一只碗。
也许是因为他想再用手碰一碰她碰过的那个豁口。也许是因为他想把今天的她留在这只碗里,不让她被时间的洪流冲走。也许是因为他什么理由都没有,他只是想做点什么,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在她身边。
他洗完碗,洗完锅,把流理台擦干净,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换了新的,把冰箱里的过期食品清了出来,把地板上他们从客厅滚到卧室时留下的凌乱脚印拖干净。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