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穗禾一个自述,一个坏人不可能生来就是坏人,人的性格是后天形成的,鸟族向来强者为尊,幼崽时期无人庇护,见识过太多人情冷暖,心思越发深沉,手段越发狠辣,但她也有过三百年的幸福时光,所以她心底又有一丝柔软,用来放置别人对她的好,仔细珍藏,就算身置黑暗依然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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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靠在石碑上,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怎地,眼中冰冷尽退,神色复杂不安。
“许久没来,父王母妃可怪罪穗儿了?”
穗禾轻笑,带有几分自嘲般,“父王母妃最是宠爱穗儿的,想来也不会怪罪。可是,穗儿却觉得穗儿走的这条路父王母妃终要是怪罪的。”
穗禾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左腿伸直,右腿曲起,拿着酒坛子的右手随意靠放在右膝上。怕就是认识穗禾的,见到此景,第一时间都会犹豫片刻猜想这穗禾公主不会是为情所伤刺激到脑子或者被夺舍了吧。
“许久未同父王说悄悄话了,上一次,还是父王答应穗儿三百岁生辰时带穗儿去凡间游玩呢。结果,却成了个空头支票。父王以身献祭,力挽狂澜,险胜于魔界,恩泽布给整个鸟族,就连穗儿都被伪善的先天帝册封公主。”仿佛孔雀王就坐在穗禾身边似的,穗禾扭头看去。
“可是父王啊,就算你生前战功赫赫,为天界开疆拓土,为天帝出生入死,带领鸟族成为天界第一战族,让鸟族荣耀震撼九天,可你以为现在能记住你的有几人呢?到头来,穗儿还不是成了一个步步精于算计,手染鲜血,杀仙弑神之辈。“穗禾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翻动两下,芊芊玉指,洁白无瑕,仿佛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让人想握在手里细细摩挲。
“父王可知道穗儿第一次双手染血是什么时候吗?“
穗禾声音清冷,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般,缓缓开口:
“父王母妃身陨后的一百年,翼渺洲最高的山峰上穗儿被人推下去。穗儿上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他们几个,他们几个啊,真是胆小如鼠,蠢笨如猪,当真不配享受父王恩泽啊。呵呵,当然了,父王也不用担心穗儿,栽赃嫁祸,制造混乱,穗儿又跳了临渊峰,等找到穗儿的时候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穗儿本来就伤的极重,就算他们追问起来,倒还真有几个记得您恩情的,记起我是他们前族长的遗孤。穗儿这算不算受了您的恩泽呢?可杀了人之后的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穗禾看着用了四千年才恢复鼎盛时期一成的孔雀族,眼眸半闭,似在怀念昔日的热闹。
“仙魔忘川一战,父王为天界出兵七成,孔雀一族男儿几近战死沙场,孔雀祖地一时间只有老弱病残妇幼,父王在外为鸟族荣耀拼杀,可否想过忘川一战,孔雀一族再无上神庇佑。其他各族狼子野心,侵占孔雀祖地,强占祖中珍宝,资质稍好者被掠夺养做炉鼎,资质差者为奴为婢。父王啊,这就是你守护了一世的鸟族啊!您曾经对穗儿说的那些与孔雀交好的世家,在孔雀一族受难之时可曾出来庇佑过半分。父王,就这样的鸟族,就这样内里纷争不断,自私自利的鸟族,怎么配你用命去守护啊!”穗禾说道此处,眼中红光流转,手中酒坛应声破碎,剩下的酒水撒了一手,不过下一瞬手上再无半滴酒水。
穗禾神情似疯癫,目光直愣愣的看着石碑,一字一句道:“穗儿心中终是怨恨不甘,既然鸟族不曾善待于我,我又何必反哺于鸟族呢!父王,你用尽一生守护的鸟族,福报未曾落我身半寸。”
穗禾对着石碑,恭敬行礼,双膝跪地,双手自两侧由下向上至头顶上方,双手交错,手心向下伏于地,额头伏在手背,“不孝女穗禾,无力继承父王遗志,望父王恕罪。”这是孔雀一族中王室祭祀之礼,同样也是最高贵最崇敬的礼节。
穗禾缓慢起身,两三滴眼泪砸在地上,顷刻,泪珠晕开,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穗禾转身,母妃曾祝福穗儿这一生安乐顺遂。上神的祝福,一生安乐顺遂啊,多好的词啊,这该是多幸运的人的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