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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也留不住

我家王爷有点怪

梅伯看着地上泄露而出的亮光猝然消失,心也变得怅然若失,若有些东西也能像这光一样消失得干脆利落不留一点痕迹,一切是不是就会轻松得多?

“你睡着了吗?”何欢的声音打断了梅伯的思绪

听到何欢的声音,梅伯赶紧坐起身来,给何欢腾出一张椅子,将盖在自己身上的旧衣袍叠铺在冰凉的竹椅上。

夜色斑斓里的何欢,眼眸清亮的看着梅伯这一系列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默默坐下。

“床铺睡得不舒服吧?”

何欢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想出来坐坐。”

梅伯不语,起身进屋将淬灭的蜡烛又重新点燃,又从房间里拿了些防虫的草药放在何欢的周围。

何欢低着头,看着地上三寸亮光,喃喃自语道: “你像他,却又一点不像他。”

何欢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梅伯的耳朵,梅伯仰坐在桌椅上,看着漫天星光,而之前微微探头的月亮早已不见踪迹,若得星光,必舍月色,世事难两全,而他想她余生无碍,便只得放弃如月色一般皎洁的她。

何欢见梅伯不说话,学着梅伯的样子看着满天的星光,开口道:“相见却不相认,是不是因为没有相认的必要?本来就不重要的人,又何必矫情地千山万水地相逢,自以为的情深意重,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负重。”

何欢的声音,冷静而清冷,一如此刻清风乍起的夜晚。

梅伯看了一眼何欢,暗淡的灯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而完全陌生的面孔,让他更加无从判断她此刻的表情,只是听着她的声音,觉得难过,侧转过头,也尽量平静地答道:“既然深情被辜负,又何须执着。”梅伯几乎的一字一句地将这句话说出口,每说一句心便下沉一分。

何欢笑了笑,突然心情变得愉悦起来,侧坐着看着梅伯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女扮男装吗?”

“这是姑娘的私事,我一个外人不该好奇。”何欢的眼神一只追踪着梅伯,梅伯只能故作镇定地继续看着一闪一闪的星光,其实眼中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心鼓如雷,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啊?

“可是我突然很想讲。”

梅伯不语,何欢便心情愉悦地开始讲了起来。

“其实我不叫什么何欢,我叫穆成思,从京都来的,三个月前京都发生了一些事,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不见了。”

重要的人,说的会是他吗?说好不再期许,为何还会紧张得血液倒逆。

“重要到你跋山涉水只身跑到这偏僻之地,应该是你深爱之人吧?”梅伯的口气就像一个看尽世事的老者般,只是他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成思一边大笑,一边扯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将它塞到梅伯的手里,若有所思道:“深爱?我们可从不曾相爱过,见面能心平气和地说上三句话就谢天谢地了,你不知道他这个人,逛青楼就跟进自家后院一样,说话经常噎得我一口气上不来,又会演戏,不同人面前带不同面具,永远不让人看到他的真心。”感觉有月光掩盖了漫天星河。

梅伯尽量让自己不被眼前这突然熟悉的面孔扰乱心绪,但心情还是莫名地变得舒畅,带着笑意问道:“那你看到他的真心了吗?”

“那要看他愿不愿意给我看。”

梅伯侧转过身,刚好看到成思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似一道剑气,披荆斩棘想要斩断他所有的顾虑,但他不能毫无顾忌。

于是梅伯便又不着痕迹地躲过成思的眼神,转过头去。

成思也并不泄气,双手支着脑袋悠哉地继续赏着星光灿烂,轻松愉悦地说了一句:“还好腿长在我身上。”

梅伯一时没有明白成思无头无尾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沉默很久,才说道:“明天天亮姑娘就下山回家吧。”他就当做了一个美梦。

久久没等到成思回应,转过头,才发现成思早已睡着,浅浅的呼吸声在虫鸣低唱里让他窝心得快要融化,果然又是在做梦,梅伯突然有些怕伸手去触碰,因为有太多次,当他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却无数次地穿过虚空。

梅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成思,直到又一阵夜风拂来,成思不自觉地抱紧臂弯,梅伯才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双手穿过成思的后背,将她轻轻抱起,不是虚无,没有消失,原来这次,她真的这么真实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怀里的重量,让梅伯觉得比之天下江山要重要得多,他不后悔。

怀中的成思迷蒙中寻到一丝温暖,不自觉地往里靠了靠,跟贴近温暖,然后不知足似的,甚至伸手勾抱住梅伯的脖子,嘴里喃喃道:“楚乐,我要你回来。”

梅伯石柱一般立在原地,挪不开脚步,在夜深中,怀里的人的面目却显得那么清晰,铭心刻骨般的深刻,他等这一刻确实等了太久,以至于它来了却成了回光返照。

梅伯将成思抱回了屋内,替她盖好被子又出来了,再看原来的漫天星河,都化作了无涯的虚空,梅伯一边朝自己的睡榻走去,一边喃喃自语道:“要去哪里将埋在地狱里的他拉回来还给你?”

第二天成思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昨天走太多的路了,睡的床又咯人得很,成思感觉自己每动一步,骨头就咯吱咯吱地响,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就看到早已起来的梅伯已经在熬药了,心想难道是给他父亲熬的?而想到梅伯的父亲,成思眸光不由深了几分。

梅伯看到站在门口的成思,端着两碗药过来,将其中一碗递给她道:“把这药喝了吧,可以缓清你身上的痛。”

梅伯见成思有些不情愿地接过药碗,一脸嫌弃的样子,继续道:“喝吧,不苦。”

闻言,成思愣了一下,便不动声色地一口气将药送入口中,果然不苦,人便了,熬药的味道倒一如既往。

看着成思喝完药,梅伯便端着另一碗要进里屋去了,成思跟着只露出两个眼珠子的梅伯想进去看看,却被梅伯不留情面地拦在了门外。

“对不起,家父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梅伯声音里带着的不容拒绝一时间让成思有些尴尬,成思只好讪笑道:“那代我问候你父亲。”梅伯点了点头便进屋了,成思将自己耳朵贴在帘子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屋内的动静,结果毫无所获。

很快,梅伯便喂完药出来了,声音僵硬地对着站在院中装模作样的成思说道:“我送你下上吧。”

成思一脸惊讶道:“我没有说我要下山呀?”

“难道姑娘想长期住在这里吗?”梅伯不带一丝感情的问道

“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成思双眼含泪,操着浑厚的鼻音,目不转睛地看着梅伯,显得楚楚可怜。

梅伯不自然地背转过身,将之前熬药的炉火扑灭,语气不变道:“你收拾一下,我马上送你下山。”

成思看着梅伯一身黑的背影,若在黑夜或许都看不到他这个人,什么时候,那么张扬跋扈的人,活得居然像一个影子。

“不用了,我方向感很强,我自己下山就行,谢谢你收留我,我走了。”成思说完,不等梅伯答话,转身就走,心里却在睹,只要他叫住她,不管是说什么,她都留下来。

可成思只听到破败茅屋那扇脱轨木门的关门声,此外,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梅伯站在里屋,透过墙上的缝隙看着成思越走越远的身影,浑身僵硬地立在那里,亦像一堵千疮百孔的泥墙。

“既然不舍得,何不把她留下来?”躺在床上的梅伯的父亲问道

“我送她的是‘浪迹天涯’,而不是‘亡命天涯’。”梅伯说完便转开视线,在外屋开始若无其事的捣药。

成思确实走了,开始两天梅伯还带着一丝自私的期待,她会再次因为一些小麻烦来找自己,可没有。

于是,第三天,他便也不再期待,日子又过得像石锅里的中药,每熬一分钟,便苦一分。

是日,梅伯正在里屋喂躺在床上的父亲喝药,却突然听到屋外一阵嘈杂声,梅伯警惕地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道:

“我出去看看。”

“小心一点。”

梅伯点了点头,又谨慎地将床两边的帘子放下后,才放心地出去。

梅伯小心翼翼地推开小院的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成思带着十几个山民正在离自己茅屋十步之遥的地方盖房子,而其中一个带头的人,正是孟桩。

梅伯很是好奇成思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人,更加好奇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可还没等自己前去询问,带头的孟桩便看见了自己,顶着满头大汗跑到自己小院门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道:“神医,这下你也有邻居了?”

“她给了你多少钱?你卖了多少我的事给她?”梅伯眼神犀利地看着孟桩。

孟桩是他来到这偏远小镇时救下的第一个人,当时他中了蛇毒,早已是全身乌黑,也因为这救命之恩,孟桩也成了他在这小镇上唯一熟识之人。

孟桩第一次见梅伯充满杀气的眼神,以前自己再烦,最多也只是嫌弃,于是孟桩有些胆颤道:“我……我只是想有人陪你,也热闹些。”孟桩自是知道自己此刻绝对不能坦白当一个花一样的姑娘找自己帮忙,说想找个离大夫近,又清静的地方养病,孟桩几乎是没有丝毫迟疑便想到了梅伯,然后自觉地将梅伯来小镇后的所有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成思,甚至为此将小茶摊停业一天。

正当孟桩浑身冒虚汗地接受着梅伯的拷问的时候,成思步履轻松地走过来,将一旁碍事的孟桩挤开,站在梅伯面前笑意盈盈道:“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真好了。”

孟桩插科打诨道:“是啊,我也觉得这样挺好。”心里却想,住在梅伯这里真是又方便他以后找成思约会,又不用担心梅伯会近水楼台,毕竟他看着一身黑袍捂到鼻子眼的梅伯也觉得瘆的慌。

梅伯看着笑得同一频率的两人,气压极低地对着成思道:“你到底想干嘛?”

“住在这里啊,可是你家太小了,我住不下。”成思天真的回答道

“你简直是在胡闹。”梅伯大声呵斥道,孟桩看着梅伯眼里的熊熊火光,上前一步挡在成思面前,英雄救美道:“梅伯,你这是干啥,你还真以为你是山大王了,人家姑娘只不过想找个清静之地调养身体而已,你这么大动肝火是干嘛呀?”成思躲在孟桩的背后,始终注意这梅伯的眼神,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成思总觉得他的头顶在冒青烟。

梅伯看着孟桩宣告领地一般站在成思面前,气得心肝真的开始打颤,什么时候轮到他站在她面前。

“或许我搬走,这里会更加清静。”话音一落,梅伯便转身准备进屋,可刚一转转身,便听到背后一声痛苦的哀嚎。

“啊。”是成思的声音。

梅伯脚步一顿,以为是成思的诡计,没有转身,但亦没有继续往前走。

“是蛇。”

直到听到孟桩的这句话,梅伯几乎是从天而降地速度踹开院门,抱起蹲在地上的成思就进了自己的屋,孟桩看着梅伯的步履冲忙,感叹道:“果然是医者父母心。”然后跟着进了屋,走到门口却被梅伯关在了门外。

成思带着笑意地看着眼前慌乱得手足无措的人,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果然和他就不能按着正常的方式相处。

梅伯将所有药物准备就绪后,二话不说便开始脱成思的鞋子,直到成思将脚往后一缩,才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成思。

成思装作一副闺阁女子的羞赧道:“那女授受不亲,我还是自己处理就好。”

梅伯将成思的往回缩的脚按住,厉声道:“不行,这蛇若带着剧毒,你怎么处理?”

成思腹诽道:“这蛇若带着剧毒,我敢把它揣怀里让它咬自己一口吗?”面上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那我叫孟桩帮我看就好,你既然那么厌恶我,我中毒死了刚好。”

“你不许死。”梅伯一声大吼,吓得做戏的成思一下子愣住,而在门外的孟桩也给吓了一跳,以为成思被什么厉害的蛇咬了,一个劲地敲着门道:“成思,你不要怕,我会在门外一直守着你。”

梅伯趁着成思发呆的片刻,拉过腿便将她的裤脚掀开,看着除了多了两颗红点,依旧显得白皙光滑的脚踝,手有些僵硬地给成思将鞋子穿好。

成思再次发功,一脸担心道:“怎么样?很严重吗?我是不是要死了?”

梅伯抬起头仔细审视着成思的表情,确认她确实没有破绽,缓声道:“那蛇没有毒。”

“吓死我了,看你那么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梅伯听着成思的话,心里一紧,她是不是觉察出了什么?于是再次抬头审视着成思,成思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梅伯有点分不清楚,只好规劝道:“现在你知道这山上到处都是危险,你一个人出远门已经够让你家人担心了,何况独自住在这荒郊野岭。”

成思幸灾乐祸地看着梅伯马脚越露越多,一脸落寞道:“我没有家人,其实我是孤儿,从小四处漂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地方,想安定下来,却被邻居嫌弃。”

“你……”个骗子。梅伯感觉自己快要破功了,明明经历那么多事之后早已心如死水,可为什么面对她还是这么容易起波澜。

梅伯无话可说,只好开门送成思出去。

孟桩见到成思好端端地从屋内出来,赶紧迎上去扶住成思的手,然后对着梅伯道:“梅伯,谢谢你啊,你真的是神医。”那感觉就像是丈夫感谢救了自家媳妇儿的大夫一样。

梅伯看着成思胳膊上的那双粗糙干裂的手,有种想把他剁了冲动,但还是忍住了,二话不说,“哐”的一声将门关住,眼不见为净。

孟桩莫名其妙地嘀咕着梅伯的喜怒无常,成思却在心里乐开了花,心道,楚乐,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成思看着梅伯暴走的样子,对着梅伯的背影连做了好几个鬼脸,然后继续去忙自己的小竹屋。

以后几天,梅伯家旁边就昼夜不停地响起了敲敲打打的声音,然后隔三差五变有人从山下断断续续地将桌椅、棉被、粮食往山上送,其中身影见得最频繁的便是孟桩,但却始终不见成思的影子。

半个月之后,房屋就建好了,一间双层的小楼,全是采用的结实的石头和树桩筑成,还有一个别致的篱笆小院,刚好和梅伯家的小院小院隔着两道篱笆,小院里特意用修竹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凉棚,设置了三张桌椅,桌子上面放着一壶茶,建成那天,孟桩站在院子里啧啧称奇:“真是豪宅呀。”在小院的熬药的梅伯,却在担心她是否真的住得惯这样简陋的房屋。

梅伯再次见到迎苏,是在房屋建好之后的第二天,她背着一个比她个子大许多的背篓,在新房子面前高兴得直跳脚。

梅伯因为好奇成思高兴之事,第一次将药熬干了。

成思讲自己从山下采购回来的治疗各种烧伤、剑伤、内伤的草药放在阁楼上,便兴冲冲地跑到梅伯小院外。

梅伯听到敲门声,便知道是谁在门外,故意在屋内拖了很久,才缓缓出来,但守在门外的成思,她的兴奋并没有因此而减退半分。

“去我家吧。”成思笑意盈盈地对着梅伯说道

“我有家。”

成思的手穿过院门,将侧着身子的梅伯拽过来直视自己,继续笑着说道:“你这房子只要一下大雨,绝对就被冲走了,到时你怎么办?”

“我住在这里之后,天天天晴。”梅伯想将手肘从成思手中抽出来,却被她拽得更紧

“那今天是我第一次搬新家,请你去捧个场总可以吧。”

梅伯对于成思的无赖有些无力,正视着她道:“成思姑娘,我们只不过萍水相逢,并不熟悉,所有没有这个必要。”

梅伯的言辞拒绝不单没有打击到成思,反而像给她吃了大力丸一样,死命拽着梅伯不放之外,更如他所说耍赖道:“我一个姑娘家都这样求你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今天你不去,我就拖着你不走。”然后双面圆瞪地盯着梅伯。

梅伯无语,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打开院门,像成思家走去。

成思乐颠乐颠地挽着梅伯的手,生怕他后悔似的。

到自家院门口,成思才暂时放开梅伯的手,去开院门,然后在前面带着梅伯参观自己的杰作。

梅伯跟在成思后面,每走一步,心都微微震颤,小院除了凉亭之外,四周还搭着竹架,上面晾晒着和自家屋里堆着的一模一样的各色草药,正厅虽只陈设着一张方桌和几张竹椅,但却光线明亮,有风从窗口徐徐送进来,让人说不出的舒畅。

成思看着梅伯有些愣神的模样,心中暗暗窃喜,花了我这么多功夫,还不把你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这些都还不够,成思领着梅伯来到一间房门前,轻轻推开房门道:“这一件通光最好的,是给你父亲的。”

然后又雷厉风行地将还在震惊中的梅伯拖到另一间房门前:“这件最通风的是给你的。”

“而这件最小巧别致,离你最近的房间的是给我自己。”

“这里是厨房,灶台都是按着你的身高做的,煮饭特别方便。”

“还有一件是专门留给你看病的。”

梅伯早已思绪翻飞,任由着成思将他拖过来,拖过去,他根本没有看清楚任何房间的模样,从成思说第一件房是留给他父亲的时候开始,他的所有视线都只凝在了眼前这个忙得不亦乐乎的小小身影上,她的眼里还是放着光,她的笑容还是带着暖,但他明明看到,她的肩瘦削了不少,他不知道在他走之后,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只身远走天涯,更不知道,她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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