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如懿想起太后跟她说，要想知道幕后算计之人是否在身边，恐怕要从璟茉身上看。

  隔天一早，江与彬给皇帝诊脉，伤口已然结痂，算是无碍。

  海兰察与李玉也在候着。

  江与彬脸色沉重，“微臣仔细研究着当日刺伤皇上的剪头，虽然下了蝎子毒又淋上金汁，但又全然不想置患者于死地。”

  如懿一听，脸上是明明白白的疑惑，是啊，为什么呢？凶手既然在剪头上抹毒抹金汁，可皇上现在却无碍，不危及性命。显然那人又留了一丝善意。

  她能想到的，皇帝自然也能。

  皇帝握上她的手，平声说，“那箭是冲着皇后去的，刺客认为万无一失，仿若那箭真的落在皇后身上，十公主必定不保，那皇后自然身体不好，加上悲伤成疾，那箭又是毒又是金汁，皇后必定承受不了，后果显而易见，所以便不需要下如此狠手，幸好那箭让朕受了去。”

  众人恍然大悟，皇帝一字一词甚是有理。

  如懿的迷瞬间被揭开，这几天她过得实在忧心，所以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思绪认真地去琢磨。虽说心有猜想，但也未曾想的如此细致。

  海兰察上前回禀，这几天的审问也悄然揭开了帷幕。

  海兰察发现，那两人身手颇为了得，想起前段时间的长安，他恍然想起长安的左臂上刻有着左青龙，当时向皇帝禀报时，皇帝默然记下，而那两个人左臂上刻着右白虎。

  左青龙，右白虎，通常相对。

  所以他们两人同长安必有关系。可这几日用刑下去，他俩未曾吐出半句话来，海兰察又气又急，又不免在心中感叹他们真是硬气。

  皇帝吩咐着继续查，而后遣散众人。

  唯余他们俩人时，皇帝长长叹气，把如懿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两个刺客定是相约好来送死的，既然是送死那一定就不会吐露半句。”

  如懿心头一热，心疼他硬着伤痛去查，又气他不顾惜身子。只抬手抚上他心口，无声宽慰。

  她细细想着她说的话，想起那一人手握屠刀明晃晃地来到她身边想行刺，只单身一人，她认可，只要喊一声，他就逃不掉了，那的确是来送死的。

  良久，如懿感觉到他紧了紧手臂，又感觉到温热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听见他说。

  “你放心，等等我。”温柔又坚定。

  ——————

  几日过去，如懿再也未曾见过他，他也未来寻自个儿，她就在九州清宴看着女儿，听说他这几日多次唤了海兰察以及其它人，那他一定就是去查。

  她也算落了个清闲，拉着几个要好的嫔妃们闲聊一顿，还听着女儿哼哼唧唧地吐着婴语，她便满心慈爱，抱着璟茉，“你没事就好！”

  夜晚，皇帝入了九州清宴。他见着如懿正在哄着女儿，还未凑近，便急得伸出手来。如懿没好气得瞥了他一眼，看着他笑脸盈盈地盯着安意看，她嘀咕着，以后这安意会被他怎么惯呢。安意出生后，她不免想到璟兕，璟兕当时还不过二岁稚童，竟然手脚并用爬上了养心殿的床，他甚至在一旁乐得哈哈大笑，“不愧是我与你额娘的女儿！”后来皇帝说，璟兕的性子像极了她。

  如今，这一家人在一块儿的日子，让她感到温暖。

  皇帝抬头一看，看见她嘴角微微笑着将怀中乖乖女儿放入摇篮，而后握上她的手“怎么了？”

  “想起璟兕了。”他有点慌神，他不知道她是落寞还是什么的，只紧紧握着她，把手心的温度传送给她。

宽慰着 “璟兕在那很好，我一直没敢跟你说，璟茉的五官都很像璟兕。”

  如懿一愣，低头看着咬着小手的人儿，还真的像。

  无论如何，当年的璟兕还是现在的璟茉，都是她的心中最为柔和的地方，还有永璟也亦是如此，皇帝瞧见她蓦然低下去的眉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如懿，我和你一样，从来没有忘记过璟兕与永璟，他们都在我心上。”

  如懿心一软，靠在他肩膀上，“知道了。”

  “永琪和永璂在来的路上了，过几日就到了。”

   如懿一愣，抬眸看他，皇帝轻轻摇着摇篮哄着安意入睡，“安意的满月宴，他们这两个做哥哥当然要来见见。”

  ———————

  在第七日清晨，皇帝听着傅恒传来的消息，傅恒听闻皇上意外遇刺，自己身玉氏，大清皇帝舍身救皇后的感人事迹已然在玉氏传开，傅恒先是一惊，而后忙着快速结束自个儿的任务，速速回返。

  傅恒看着皇帝，应是无大碍，随后跟皇帝说起玉氏易容术。

  皇帝细细听着，思量着，“傅恒，有件事朕要交给你去办，切勿走漏风声。”

  又悄然过了两天，皇帝来到了密室，看着面前两个，嘴角露出了极有深意的笑。

  他悠然坐着，玩弄着手上的那枚扳指，“你们俩个可曾认识一个叫长安的人啊？”

  两人皆惊愕，他们相视一望，处处皆为惊愕，皇帝那双眼，好像已然将他们看穿。

  这时，海兰察来到皇帝身边，朗声禀报。他们二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家道中落，父母意外双亡，沦落孤儿，长安早年瞧他们可怜，便救了一把手。大哥是拿刀的叫德生，小弟是拿箭的叫德邦。

  皇帝眯眼望去，“你们俩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朕的侍卫所言有没有错啊？”

  两人未接话。

  皇帝起了怒，一手拍在案板上，恶狠地盯着他们看，“行刺天子，朕原本可以马上赐你们五马分尸，若不是留你们有用，你们早就在乱葬岗死无全尸了！”

  皇帝压下火气，轻描淡写“你们想不想见你们的救命恩人长安一面啊？”

  德邦一听按耐不住，长安待他和哥哥是如此好，而后手牵动着铁锁链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德生则默默流下泪。

  这是说到心坎儿上去，皇帝趁热打铁，“你们若是想见他一面，就将背后指使之人说出来！”

  德邦自小是个直性子，“你个狗皇帝，长安哥不是已经被你扔去乱葬岗了吗？”

  皇帝撇了眼海兰察，海兰察将皇帝先前为了查找线索而将长安转移到另一处告知。

  皇帝冷不言，“快说，到底为何要害皇后？”

  德生稳稳心态，像是宣泄着什么，“若不是因为皇后，长安哥怎么会死？所以我们两兄弟才想杀了皇后替他报仇！”

  皇帝无心再问，因为他知道，那俩人是不会吐露半句的，反正他自有招数。

  出了密室后，“李玉，放消息下去，说两个刺客逃了出去。”

  ——————

  思若将消息告知汪芙芷时，汪芙芷大吃一惊，半信半疑。思若则宽慰她，“他们是长安的手下，长安一手调教出来的，准没错的。”汪芙芷稍稍吐了口心，又是真心替他们感到高兴。

  这边，毓瑚也查到了一丝蛛丝马迹，查到汪芙芷的近身侍女思若与那两兄弟有联系，皇帝有些不信，可他回过神来，不得不信。

  想必那幕后之人对如懿的情况了如指掌，加上他们现在在圆明园，还加上那次游园花灯会，想着想着，若不是这宫里的人，他在往深处猜想，连八月十三在圆明园举办寿宴，举办活动，都清楚知道，他不得不起疑心，他暗暗吩咐毓瑚勿走漏风声，让她在暗里查查，顺便看着牡丹亭。

  汪芙芷与如懿交好，可怎么偏偏是她身边的人与那俩人有来往呢？清者自清，若是她是清白的，那就算了，若是真的与她有什么联系，他自然不会放过。

  反正，如懿与安意他是护定了的！他恍然想起前几天如懿说汪芙芷送了安意几件亲自绣的肚兜，他直接往九州清宴上赶。

“李玉，叫江与彬来九州清宴，快！”

——————

他实在担心，虽不说是真是假，但他不敢拿女儿的安危来说笑。

一路小跑顾不上什么形象，进到来时，如懿正喝着茶，听见他急急喘着气，额头上渗着汗水，一时怕他拉扯到伤口，可他却是猛地将茶壶以及配套的杯子一并撞碎了。

“安意呢？她在哪？她有没有事儿？”如懿听得一头雾水，她来不及问他有没有被烫着，他从床上没见着人影，于是乎向外边大喊“快把公主抱来！”

如懿看着他如此急切的模样十分迷茫，看样子是担心安意，可安意如今好生生的在偏殿里睡着。

容佩抱着哭弄不止的安意，皇帝心如刀割，他赶忙上前抱过女儿，细细地哄着，“公主为什么会哭，是否不舒服？”容佩看了在旁边站着的如懿，看着娘娘这般迷茫，想必也不知情。

容佩摇摇头，说是因为抱起的时候惊醒了。

江与彬赶到，皇帝直接让他去看公主。而后想起什么，“将循妃娘娘送来的衣裳一并交于江太医瞧瞧。”

他走到如懿旁边，拉着她的手，“安意有没有穿过循妃那日送来的衣裳？”如懿摇摇头，“芙芷缝的那些衣裳大了些，安意还穿不下，我就让人收起来了，没有穿过。”皇帝那拴在悬崖边上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听到江与彬说一切安好，皇帝才稍稍叹了口气。衣裳拿来时，皇帝又死死盯着看“江与彬，仔细看那些衣裳有没有问题。”

如懿不明他是为何，他轻轻抱起女儿，笑着亲了一口，才交回容佩手上，才安下心让女儿重新入眠。

如懿凑过身来，“怎么了？”他只是握上她的手，未言一语。

江与彬说“衣裳中藏着罂粟花粉末，罂粟花有毒，尤其是小小婴儿，极其容易丢了命！”如懿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皇帝挥手，江与彬悄然退下。

良久，皇帝揽着她坐下，告诉她这些天所查出来的种种迹象。如懿闻言直直摇头，明摆不信。

他说这件事加上前两件事那幕后之人有可能是汪芙芷，她简直就难以置信，芙芷可在那危机一刻救了她们母女，而且是纵身一跃的样子。向来与她交好，怎么可能呢？

皇帝轻声安抚着，“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是毓瑚已然查明她身边的亲身侍女与当日行刺的两兄弟有联系。”

“如懿，你也看到了，那些衣裳中藏着可害人命的粉末啊！”

如懿始终不敢信，“会不会是其它人而为，会不会是她那个亲身侍女有问题？”皇帝正想说话，这时毓瑚入殿。

毓瑚告知，汪芙芷的亲身侍女思若是汪芙芷年幼时就已经伺候着的，可以说感情也很深厚，皇帝看了她一眼，毓瑚退下。

他温暖的大手抚着她的脊背，“你放心，清者自清，如若她清白，我不会冤枉她，但是如若真是，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他顿时满是心疼，他抱着她，“你在宫里既是这般的苦！”

“如懿，三天后，我与你一起揭开真相！”

————

小龙也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