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不,已经是凌晨了。凌晨的医院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和白天没有分别。
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在这样的时间来到医院,对于我而言,仍然会勾起一些不太好的、熟悉的回忆和感觉。
有一些场合是不分晨昏的。比如车站,比如机场,比如医院。在这样的地方,不存在时间的概念,盖因生命中大多数的来来去去,启程与抵达,也不会被白天或黑夜牵制住。
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了,时间到了就是到了。
但此刻我挽着我丈夫的手臂。
我俩全副武装,帽子口罩手套,闷是闷了些,但还是装备齐全比较好。我为了健康,他为了安全。
我老公马师傅,即使不是什么大明星音乐人,这么一副身板站在人堆里,也算鹤立鸡群了。何况,明星就是明星,气质是掩藏不住的,再低调也总会吸引一些目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星味儿”吧,职业特点。
这真的不是我膨胀啊。这就是实情。
所幸急诊这边拿到的号没想象那么夸张,等了没多会儿,就轮到我们就诊了。
这么多年了,这急诊室的盛况也还是没什么变化。一个人看诊,一圈人围着观摩,简直是毫无隐私可言。坐在外面等候时,连护士叫号都险些没听见。
马哲一摘口罩,我清楚听见旁边有位大姐“嚯”了一声。
医生的眼神也动了动。
我很自豪。
拿了单子准备去交费做检查,那大姐终于忍不住问我了。

妹妹,这大兄弟是演员吗?
我装傻。
不是啊。


我咋看着有点眼熟呢?
那您看错了吧。


是吗?那真应该当演员啊,太帅了这兄弟长的。
我继续装谦虚。
哪儿帅啊,他就是长一傻大个儿。

走在我前面几步之外的马哲也忍不住,回手捞了我一把,把我拽到身边,牢牢扣住肩膀。

你才傻大个儿。
他捏捏我的脸,努力又费劲地用那破锣嗓子表达不满。

一天天的能不能有点正事儿?净瞎跟人搭个。
行,嗓子不能用了,听力倒还灵光。
做了喉镜又验了血,一通折腾下来,再回到诊室给医生看结果,我也是有点累了。
身子沉不是开玩笑的。马哲虽然一再让我坐着等他,可我人都来了,陪他看病却要他照顾我,那也太矫情了。我执意跟着他。
这傻大个儿,说话也说不出来,真有什么事儿,都没法和人沟通,没有我怎么成。
他当然拿我没有办法。这是毋庸置疑的。
医生看了检查结果,征求我们的意见。

炎症还是挺厉害的。你们是想输液,还是开点药回家吃?
马哲费劲吧啦地问人家。

哪种见效快一点?

那肯定是输液比较快。如果现在开药,输上大概两个多小时,基本就能退烧了,但喉咙的炎症也得慢慢消。

吃药的话就慢一些,但是服用药物性质温和。
马哲不假思索。

那输液吧。
然后又马上改口。

不,要不,开药吧。

想好了?到底是怎么着?
我完全知道我自己老公的心思。
没关系,医生,我们输液吧。


那我就开了啊。
好的,麻烦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