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伤心头一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意外。鹤汐学院传承浩瀚,地位森严,他原以为杂役弟子不过是被随意安排的人手,难得有人关心。没想到,竟有一位长老专门负责。
他恭敬拱手:“弟子明白,多谢安长老。”
安长老只是点点头,转身往另一条小径走去,步伐平缓,仿佛真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中年妇人。
月色下,她的身影渐渐消散,吴伤却一直伫立原地,凝望良久。
直到她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轻轻呼出口气。
“这位安长老……不简单。”
表面看似平易近人,言语之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可吴伤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那份淡漠外表下,隐藏着难以揣度的深厚修为。若她真是普通人物,又怎会独自夜行在鹤汐学院内外?更不会以那样沉稳的气息令人心生敬畏。
吴伤轻声低语:“十万年过去了,连杂役弟子背后,也有人在守护么……”
想到这里,他心底微微一暖。
世人总说宗门森冷,弟子分三六九等,弱者皆如蝼蚁。可眼下,他却在杂役弟子这个最卑微的身份下,遇到了一位真正平易近人的长老。
或许正是这种细微的温度,才让鹤汐学院能够延续无数岁月,屹立不倒。
吴伤缓缓收回心神,转身继续向小院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心底虽然感慨,但目光依旧深邃。十万年沧海桑田,他已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无论何处,他都清楚:真正的强者从不轻易显露,而真正的温情,往往藏于最不起眼的角落。
回到院落,梅花树依旧在月色中挺立。几片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回应着他的心思。
他站在树下,回想着刚才的邂逅,目光缓缓沉静下来。
这几日,吴伤在鹤汐学院的生活极为规律。
作为一名杂役弟子,他每天都要按时前往各处完成学院交付的任务。有时是打扫藏经阁的阶梯,有时是搬运灵药田中沉重的灵土,还有时候则是看守灵兽栏,照料那些性情暴躁的低阶灵兽。任务分量不算重,却必须准时、准确完成。
吴伤没有半点抱怨。每一件琐碎之事,他都做得极为认真。别人眼中枯燥的活计,在他看来却别有深意。修道之人,心境尤为重要。十万年前他立于诸神之巅,也正是凭借那份不为小事所扰的沉稳心境,如今重回起点,他反倒能借着这些平凡的日子,重新打磨自身。
除却日常的劳务,他还会利用完成任务得到的宗门点数,兑换一些适合自己的修炼资源。虽然杂役弟子所能兑换的,大多只是一些低阶丹药和普通灵符,但在吴伤手中,却能物尽其用。他常常在夜晚梅花树下盘膝而坐,静心炼化丹药之力,将每一丝灵气都打磨入骨血,凝炼得无比扎实。
然而,修炼并非他此刻唯一的心思。
他在暗中探听,从弥生学院晋升而来的弟子们,如今在鹤汐学院境况如何。
消息并不难打听。杂役弟子虽地位低微,却遍布学院各处,他们是最敏锐的耳目,只要愿意,几乎能打探到所有风声。
几日下来,吴伤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情况。
原来,大多数从弥生学院上来的弟子,并未直接进入鹤汐学院的核心,而是被编入外门之列。外门弟子已远远高于杂役,他们能接触到的功法、丹药、修炼场所,都非吴伤现在可比。但若要真正踏入内门,甚至成为长老亲传,仍需经历层层考验。
这个消息,让吴伤心头微微一松。至少,大部分人并未一步登天,他们的脚步仍在可以掌握的范围之内。
然而,很快他又听到一则更具体的传闻。
“你们可听说了?那洛青玄和白芷瑶姐弟,竟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杂役弟子之间谈论时,语气里满是羡慕。亲传弟子是长老真正的嫡系门徒,未来或许能继承一脉之衣钵。他们在修炼上的资源支持,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吴伤静静听着,心中泛起一丝温意。
“洛青玄,白芷瑶……你们果然走到了应有的位置。”
他记得姐弟二人曾在弥生学院受尽挤压与冷眼,如今终于得遇良师,踏上更广阔的舞台。对他们而言,这是最好的归宿。
想到这里,吴伤唇角轻轻一抹笑意,那是从内心深处流露的欣慰。
但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新的风声传来。
“至于陆寒川他们……真是走了狗屎运。原本他们只是外门弟子,却在一次宗门试炼中表现出色,被直接提拔为内门弟子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杂役弟子皆是一片惊叹与羡慕。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之间的差距极大,不论功法、丹药,还是修炼的灵地,皆是天壤之别。若说外门弟子是宗门的中坚,那么内门弟子便是真正的精英。
吴伤心中一沉,眉头悄然锁紧。
陆寒川等人,本就凭借“气运”崛起,如今再加上鹤汐学院给予的庞大资源,只怕实力会飞速提升。吴伤虽然这些日子几乎未曾懈怠,每日修炼之刻都在逼迫自己到极限,但资源上的差距,往往足以拉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样下去,纵使我竭尽全力,恐怕也会被他们迎头赶上。”
吴伤心底暗自思量,目光微冷。
他深知修行世界的残酷。许多时候,天赋与努力并不足以决定一切,机缘与资源才是关键。陆寒川等人若真能稳固内门弟子的身份,背靠宗门的栽培,未来必将迅速崛起。
想到这里,他的心境未免沉重。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又逐渐归于冷静。
“十万年前,我能一人镇压诸神,如今又岂会畏惧几个后辈的逆转?无论气运多么强盛,我若要镇压,便必将镇压。”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平稳如铁。
夜风拂过院落,梅花瓣簌簌飘落,仿佛在静静聆听他的誓言。
吴伤抬头凝望梅花树,眼神在柔和与冷冽之间交替闪动。柔和,是因为想起梅洛希尔的身影;冷冽,则是因为想到未来不可避免的碰撞。
“陆寒川,你们走得越高,跌落之时便越惨。”
他喃喃低语,话音淡漠,却带着无尽的决绝。
此后,他重新盘膝而坐,将所有心思压下,沉入修炼之中。灵气在体内流转,如江河奔涌,他的眼眸缓缓闭合,唯有心底那份坚定,愈发炽烈。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呼吸、任何一个瞬间。
在别人以资源为翼飞升时,他要用自身意志,磨炼出超越一切的底蕴。
这一日,天光微亮。
吴伤结束了清晨的修炼,便如往常一般,带着沉稳的脚步前往任务堂。
他的身影,已然成为这里的一道熟悉风景。每日必来,任务必接,完成必快且稳。杂役弟子中,有人因懒散拖延而被责罚,也有人因敷衍塞责而失去机会,唯独他,始终一丝不苟。
时间久了,就连负责管理任务的长老,也对他刮目相看。
“吴双,你又来了啊。”
今日,长老见他进来,竟是主动招呼,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吴伤微微一拱手,声音沉稳:“长老,弟子前来领取任务。”
那长老年约五十余岁模样,须发半白,眉目间透着几分和蔼。虽不似其他长老那般威严凌厉,但在杂役弟子心中,他却更让人亲近。
“你这孩子……每日都这般认真。”长老摇头轻叹,随手翻了翻手边玉册,“我看啊,这些日子你完成的任务已远远超过常人。若不是身份限制,怕是早就有人要把你提拔上去了。”
吴伤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心知自己的努力旁人都看在眼里,但“吴伤”这个名字实在太过沉重,他只能继续以“吴双”的身份默默前行。
“长老。”吴伤忽然开口,语气谦逊,却带着一丝试探,“弟子听闻,长老您在此地任职多年,甚至有人说……您可能是十万年前的前辈?”
长老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呵呵,这些小辈传的闲话,也能当真?我不过是学院里一名管事的长老,怎会与那等惊天动地的时代扯上关系。”
他说得随意,但眼底深处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闪过。
吴伤心中微微一动。十万年前,那一场诸神黄昏,多少天骄陨落,多少势力覆灭,而今鹤汐学院却能屹立不倒,若说其中没有当年的旧人,怕是无人会信。
他并未追问,只是笑着点头,话题便收了回去。
长老似也察觉他不欲多说,便换了个话题:“吴双,你今日来得正好。院中刚传下消息,几名杂役弟子将在近期晋升外门,而你正名列其中。”
话音落下,周围几名正来登记任务的杂役弟子全都一愣,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羡慕。
吴伤心头一震,眉宇间却并无太大波澜,只是微微拱手:“多谢长老栽培。”
长老见他神色平静,反倒更加欣赏,笑着道:“晋升外门,意味着新的天地,你将能接触到更好的功法与资源。但外门竞争也远比杂役残酷,你可要早作准备。”
“弟子明白。”吴伤沉声应道。
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