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声悠远,带着几分苍凉,又带着几分洒脱,仿佛那十万年的光阴,就凝结在吴伤的低语中。
洛青玄怔怔望着他,心中莫名被震动。那一瞬,他竟生出一种错觉——面前的这个师兄,仿佛真的从亘古岁月中走来,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重与洒脱。
“师兄,你……”洛青玄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话也问不出口。
吴伤只是淡淡睁开眼,笑容依旧深不可测:“记住就好,若他听到,一定会明白。”
吴伤神色一转,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他轻声道:
“青玄,你可否将你姐姐也叫过来?若你们兄妹并肩而行,这一次争夺名额的成功率,必然会大大提升。”
洛青玄愣了愣,随即撇撇嘴,端起酒壶仰头大灌一口,笑容吊儿郎当:“师兄,你是没见过我那姐姐。白芷瑶啊……跟我完全不是一路人。她性子孤傲得很,看不上比她弱的人。别说外人,就连我这个亲弟弟,平时都得挨她训。”
说到这,他干脆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我倒宁愿跟你喝酒,也懒得和她一块。要是把她叫来,没准还得被她数落几句,说我跟着别人混,丢了她白家的脸。”
洛青玄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摇头,但眼底却隐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对姐姐既畏又敬。
吴伤看在眼里,心中反而更觉有趣。白芷瑶,妖族血脉浓郁,性格孤傲不驯……若能收入麾下,未来必是他阵营中的一柄利剑。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意味深长:“孤傲之人,往往更有资格走到极高之处……我倒是很想见见你姐姐。”
洛青玄耸耸肩,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喝酒:“随你吧师兄,不过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那姐姐可不好应付。”
秘境深处,古老的山脉之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大地裂开一道深痕,黑雾翻滚,一头八阶妖兽“裂地魔猿”正在疯狂咆哮。
一袭白衣的少女独立在断崖之巅,长发随风飘扬,她眼神冷冽,周身环绕着妖力与灵力交织的波动。她轻轻抬手,掌心一柄雪色长剑骤然绽放耀眼光辉。
“——斩。”
剑光一闪,天地寂然。那头足有山岳般高大的魔猿胸膛被洞穿,血雾如雨。轰然倒下的身躯砸碎山石,溅起漫天尘烟。
少女落身在巨猿尸首之上,双目微闭,似乎在感受魔猿死后散溢出的妖核之力。她伸手一点,妖核悬浮而起,光辉璀璨,被她缓缓炼化。
这时,山林间传来脚步声。
“啧……好厉害的姐姐啊。”
洛青玄吊儿郎当地声音先响起,随后提着酒葫芦从林中走出。
白芷瑶眉头微蹙,冷冷开口:“洛青玄,我不是说过不要跟着我么?你若碍我修炼,我就斩断你这条腿,让你省得乱跑。”
洛青玄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却没恼怒,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走出林间。
那人衣袂飘飘,眼神深邃如星海,气息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稳之威。正是吴伤。
他目光在白芷瑶与魔猿尸体上扫过,眼底浮现一抹赞许:“好剑意,好手段。”
白芷瑶骤然抬眸,冷光如剑锋般直射吴伤:“你是谁?秘境中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吴伤没有急着开口,只是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在这一刻,让白芷瑶心头竟生出一丝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你不必问我是谁。”
吴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
“你只需知道,若想真正夺得名额,你一个人,不够。”
空气骤然凝固。
白芷瑶手中长剑微颤,眼神更冷:“你是在……质疑我?”
吴伤淡淡一笑:“不是质疑,是提醒。”
白芷瑶眸光凌厉,身姿挺拔,雪剑横在身前,声音清冷而自信:
“你说我一人不够?笑话!以我的天赋与实力,进入鹤汐学院只是举手之劳。若我愿意,连神界之上的天宫都能召我为客卿。坤流宗、诸昏宗——那些矗立在万界巅峰的宗门,也都不在话下。”
说到“诸昏宗”时,她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骄傲,像是在陈述一种无可辩驳的事实。
吴伤静静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心底忍不住叹息——
诸昏宗?那是他亲手创立的势力。
当年,他以一己之力聚拢万域最锋利的战者,立下宗旨“诸天昏灭,唯我独尊”,才有了这个令世人仰望的宗门。
如今,十万年过去了,宗门依旧屹立在巅峰,被后人奉为信仰,而自己,那个真正的开创者,却只能听着一个小辈在自己面前夸耀。
“有趣。”吴伤淡淡一笑,眼底却掠过一抹复杂。
“你笑什么?”白芷瑶冷声质问。
“笑你年少轻狂,也笑……”吴伤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世事无常。”
白芷瑶皱起眉头,她听不懂这话的含义,只当吴伤是讽刺。剑锋微微一抬,冷冽剑意直逼而来。
“你若不服,大可试我一剑。”她语气傲然,眼神带着俯视般的凌厉。
吴伤不怒不恼,只是缓缓摇头。
身份,他不能说。
他现在不过区区小修为,若是说出自己是“诸昏宗”的开创者,恐怕对方不是冷笑,就是当场反手一剑,直指“疯子”。
他背负双手,神色平静如古井:“剑锋太利,容易折断。记住这句话,将来你会明白。”
白芷瑶愣了一瞬,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但她心底深处,却隐隐被吴伤那种“不像年轻人”的语气与神态扰动了一瞬。
白芷瑶雪衣翩然,神情冷冽,手中长剑微抬,锋芒直指吴伤,剑意如霜雪般蔓延开来。
“你凭什么要我与尔等同行?”她目光高傲,字字如冰,“我的路,不需要别人陪衬。你们只会拖累我。”
洛青玄在一旁搔了搔头,一副无奈模样,生怕吴伤和他姐姐真打起来。
吴伤却并未动怒,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古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白芷瑶,你的剑很锋利,可你的心——还不够坚韧。”
白芷瑶柳眉一挑,冷声道:“哼!大言不惭!你配教训我?”
吴伤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稳重:“剑意凌厉,能斩敌;可若心境不稳,剑势便会反噬自身。你今日看似傲立群雄,但在这秘境中,天骄无数,比你强的人不是没有。你若执意独行,可能连活着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白芷瑶眼神一凝,嘴唇微抿,却依旧冷哼:“那又如何?我白芷瑶从不惧挑战!”
吴伤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一步,气息平和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势,声音低沉而缓缓落下:
“挑战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自己的傲气困住眼界。修炼之道,从来不是谁先登高,而是谁走得更远。你若总将同伴视为累赘,终有一日,你会孤身站在高处,四顾茫然,却无人可依。”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般落入白芷瑶心中。
她眼神微颤,却倔强地抬起下巴,嘴硬道:“少来装作高深莫测!”
吴伤看着她,声音缓缓压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苍凉感:
“十万年来,多少天才都曾像你这般自信、孤傲,结果呢?有人成为了天地的尘埃,有人成为了别人的踏脚石。你要记住,真正的强者,绝不是孤峰独秀,而是能带动众生的脊梁。”
空气一时间凝固,剑意与气势相互碰撞,仿佛随时会爆发。
然而白芷瑶眼底的锋芒,逐渐被一抹复杂所取代。
她死死盯着吴伤,似要洞穿他的伪装,可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她看不见虚妄,反而看见了一种超脱她认知的沉稳与厚重。
良久,白芷瑶才收回剑锋,冷冷吐出一句:“哼……你说得倒是好听。”
话虽如此,她语气中已不复先前的咄咄逼人。
吴伤微微一笑,背负双手,淡然道:“等有一天你真正明白这些话的含义,或许就能走得比任何人都远。”
洛青玄在旁边轻轻吹了声口哨,打趣道:“姐姐,你居然被人说动了?这可稀罕了。”
白芷瑶脸颊微红,狠狠瞪了弟弟一眼,却没有再反驳吴伤。
白芷瑶玉指轻抬,剑锋依旧凌空,目光冷厉:“大道理谁都会说,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吴伤负手而立,面色不动,缓缓开口:“那我便讲一个人给你听。一个你从小到大都听说过的人。”
白芷瑶眉梢一动,眼神微微闪亮:“谁?”
吴伤淡淡一笑:“紫嫣。”
这两个字出口,白芷瑶眼眸骤然明亮,如同夜空骤然燃起的星光。她不自觉地握紧剑柄,呼吸急促了一瞬。洛青玄在旁看得清楚,心底暗暗叹道:姐姐这是动了真心了。
吴伤看在眼里,心中更笃定,语声不急不缓:“诸昏宗的前身,名为诸神黄昏。那时,有一位圣女,她便是传说中的九天玄女转世——紫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