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看透她此刻的心情,但她自己知道——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轻易把别人带进他真正的行程。今天,他却破了例。
随着录取名单的确认,考核场上的人群开始散去。
吴伤披着那件破旧的斗篷,与血璃一同向学院山门的方向走去。夕阳在他们背后拉长了影子,映得山门上那几个古老的篆字愈发深沉。
他抬头望着,眼神平静,却像是看穿了岁月——
十万年前的秘密,就藏在这山中。
弥生学院的山门缓缓关闭,厚重的青铜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将无数秘密与古老的传承封存于这片山谷之间。
吴伤和血璃并肩而行,跟在那位带路的长老身后。脚下的石板路整齐平整,路两侧的松柏古木郁郁葱葱,枝叶间传来灵禽清鸣,隐隐还能闻到药香——那是院内丹园飘出的味道,清冽中夹着温热的药意,让人心神微安。
绕过一条长廊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中央广场映入眼帘,广场中央耸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像是流淌着时光的痕迹。此刻,石台周围人声鼎沸,不少身着青白道袍的弟子正在交流、切磋,药鼎与剑影交织,气息或沉稳或凌厉。
更有甚者——半空中时不时掠过一两道人影,那是拥有飞行之力的高阶弟子,他们的身形在阳光下化作长虹,一闪而逝,引得下方弟子投来敬畏目光。
吴伤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胸口的一块沉石被放下。眼前的景象渐渐与他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十万年前,那群熟悉的身影、那份并肩而行的热血与信念,仿佛透过岁月的迷雾再一次浮现。
他甚至能在幻影中看见一个个伙伴的脸:有人朗声大笑,有人眉眼如刀,有人静静翻阅古卷……那是他曾经失去的一切。
嘴角,不知何时微微上扬。
走在一旁的血璃余光扫到这一幕,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细不可察的波动。这个男人平时总是淡漠、稳如磐石,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心绪。而此刻,他的微笑是真实的——带着怀念,也带着一种久违的温度。
带路的长老没有打断他的短暂停顿,只是转过一条青石甬道,领着他们穿过数处连廊与院落。沿途不时有弟子路过,目光或好奇或戒备地打量着这二人——尤其是血璃,她的斗篷下隐隐散发的寒意,让一些低阶弟子忍不住退避半步。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依山而建的院落区。这里的房屋以青砖黛瓦为主,院墙不高,屋前种着几株花木,显得宁静而朴素。与外界的繁华不同,这里更像是沉淀心性的栖居之所。
长老在一间靠后的院门前停下,推开木门,回过头来淡淡道:
“这里是普通弟子的住处,你二人暂且先住在此处。等熟悉了学院的规矩与环境,再作调配。”
院子不大,正中是一口水井,旁边有一张石桌石凳,屋舍一正两厢。屋内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案、一只药柜,除此之外别无多余装饰。
“谢了。”吴伤语气平淡。
长老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院门合上的一刻,四周的喧嚣隔绝,留下的只剩下山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
吴伤走进正屋,随手掀开窗棂,外面正好能看见远处巍峨的学院主峰。云雾缭绕间,那一抹古色古香的屋檐影影绰绰,仿佛正向他静静招手。
血璃则慢悠悠走到水井旁,俯身用手试了试井水的温度。她的动作很随意,但眼神却始终在观察周围的布局与细节,像是在默默记住这里的地形。
吴伤收回目光,缓缓坐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木面。
——这只是学院最普通的弟子区,但他知道,真正的秘密绝不会在这里。十万年前的遗迹、那些被尘封的真相,都藏在更深处的地方。
而他,终究会走到那里。
暮色渐沉,弥生学院的夜色笼罩了整个山谷。月光透过高大的松柏洒下斑驳的银辉,给院落披上了一层安静的薄纱。
血璃背靠着院中那口古井,双臂交叠,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慵懒又若有若无的调侃:“恭喜啊,吴伤。愿望达成,你总算是进了这个你心心念念的地方。”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微风掠过水面,却带着一丝揶揄的意味。
吴伤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视线从窗外的学院主峰收回,缓缓转过身。月光映照下,他的眼神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宛如一汪深潭,看不见底。
“得愿以偿?”他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半分喜悦,“不,太简单了。”
血璃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吴伤站起身,走到院中的石桌前,手指轻敲着桌面,像是在为自己的推测做节奏:“那些人……不对劲。和我争夺名额的对手,实力差得离谱,甚至可以说不配站在测试场上。更奇怪的是……人数少得过分。”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而有力。那是习惯从蛛丝马迹推演真相的人的语气——既不夸大,也不掉以轻心。
“你怀疑有人在暗中动手脚?”血璃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
“或者……有人希望我轻易进来。”吴伤目光一闪,语气比夜色还冷,“原因我不知道,但不管是谁,藏得再深……总会露出破绽。”
血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转身走回屋内,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她很清楚,这个男人从不把警觉挂在脸上,却总在心里给所有人留一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不多也不刻意,便各自安静下来。院子里只剩下夜虫的低鸣声。
吴伤推开房门回到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脱下外袍,缓缓躺在床上。今天确实累了——不止是测试和控火炼丹的消耗,更是精神上的紧绷。
床榻并不算软,但他并不在意。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眼,脑海中却还在翻滚着白日的画面。弥生学院的布置、长老的眼神、血璃的言语……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空缺与异常。
但这些念头并没有困扰他太久。像是一条随时能从沉睡中醒来的猎兽,他在平静中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夜色更浓,整个院落仿佛都沉入了梦境。
——
翌日清晨,鸟鸣声唤醒了他。吴伤睁开眼,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屋内。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血璃不见了。
他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放着一封信。白色信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显眼。
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封口,感觉到那细腻的纸面触感,封口处用了一种特制的香蜡封印,香味淡淡,带着血璃特有的冷香。
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整洁的信纸。字迹秀丽、纤细,笔画间带着某种疏离感,仿佛写信的人并不打算让字里行间留下太多情绪的痕迹。
信的内容很简单——血璃说她必须先行离开,原因没有解释,只留了一句“再见”与一句模糊的“希望你别太早遇到麻烦”。
看完后,吴伤沉默了一瞬。
他将信纸轻轻放回桌面,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这个姑娘,还真奇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
他的目光渐渐投向院门外的天空,神情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喃喃道:“难道……和小梅洛有关系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屋檐落在他的脸上,既照亮了他淡淡的笑意,也映出了眼底那抹深藏不露的锋芒。
晨光透过薄雾洒落,院中的青石路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辉。吴伤静静地站在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已经被他重新封好,用一条素色丝带系住,像是封存某种重要的记忆。指尖摩挲着那光滑的纸面,他心中难得生出一丝空落感。
这段时间,血璃一直陪在他身边,从遗迹废墟到炼丹试炼,她的存在不仅帮他化解了不少麻烦,更在无形中分担了许多细节上的压力。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当面说一句感谢,她便悄然离去。
“算了。”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息,却很快收敛情绪,将信郑重地放入储物戒中,贴身保管。
换衣架上挂着弥生学院发放的弟子服,质地普通,但剪裁得体,袖口绣着学院的云纹标记。吴伤换下那件破旧的斗篷,将黑发束起,披上宽松的深青色长袍。镜中的自己少了几分陌路人的疏离感,却依旧难掩那种沉稳内敛的气质。
他清楚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所谓的荣誉名额,也不是为了长老的青睐,而是为了学院内部那段尘封的十万年前历史。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必须低调。
尤其是——陆寒川他们也在这里。
想到那几个名字,吴伤眼神微微一冷。学院虽大,但难保不会碰面。既然不想引起对方的警觉,他在行事上就要多几分小心。
他推开院门时,特意停了一下,神识缓缓放出,在不显露痕迹的情况下扫过周围。院子外是幽长的青石道,两旁是成片的银叶林,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没有异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