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尽,院落中弥漫着一丝湿润的凉意。吴伤站在廊下,缓缓系紧衣带,指尖在腰间的刀鞘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低沉的金属声。另一只手则打开布袋,逐一检查随身物——干粮、净水、备用的丹药,以及几枚取自秘境的灵符。
血璃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倚着院门,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穿着贴身的深色皮甲,紫色长发用一条细带高高束起,背后的长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这么认真检查啊?”她缓步走近,眼神从吴伤的手一路滑到他腰间的刀柄,“你出门办事,向来是杀人或者救人,这次为了找个兽火,居然看得这么仔细。”
吴伤没有抬头,只淡淡道:“这次路途不同。”
血璃微微歪头,笑意中带着一丝揶揄:“是啊,兽火可不是灵草,它会反抗,会咬人,会烧掉你的眉毛。”
吴伤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瞬,眉宇如刀,声音依旧冷:“我会小心。”
血璃叹了口气,伸手替他将肩头的衣襟抚平,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般:“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过,这次我跟着你,不是帮你打架,是帮你看着你自己,别逞强。”
吴伤没说话,只是将药鼎和炼丹工具收进乾坤袋中,最后合上袋口的瞬间,目光短暂地停在血璃的脸上,像是在无声地回应她。
——
半个时辰后,两人踏上了出发的道路。初秋的山野,草木间还有晨露未干,脚步踏过,溅起细碎的晶亮。
血璃走在吴伤身侧,手里转着一颗小灵果,随口道:“赤焰山脉的火系妖兽可不全是好对付的,越往深处越古怪,有些甚至会布置陷阱。你上次被困在秘境的事,可别在这儿重演。”
“我记得。”吴伤淡声回答,目光投向前方的山影。
血璃咬了一口灵果,笑得轻快:“那就好,不然我要是回来跟别人解释——‘不好意思,我家那位在赤焰山脉被一头妖兽烤成了肉干’,多丢人啊。”
吴伤听着她的调侃,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接话。只是抬手拨开前路的枝叶,为她让开一条更稳的路。
沿途他们遇到几只低阶的火系灵兽,血璃随意出手,将它们逼退,连刀锋都懒得沾血。吴伤偶尔停下,采摘沿途的火属性灵草,心中暗暗盘算着它们在炼丹中的用途。
——
傍晚时分,天地的色调逐渐被火色渲染。前方的地平线处,出现了一片绯红的天幕,像是燃烧的云海在翻涌。
赤焰山脉——终于到了。
踏入山脉边缘时,空气中立刻涌来一股灼热感,仿佛连呼吸都被火焰烘烤过一般。地面是暗红色的岩石,裂缝中隐隐透出橙金色的光泽,不知是熔岩还是地下的火脉在流动。每走一步,靴底都能感到微微的热力。
山脉中的植被与外界截然不同,枯黄的枝干上结着暗红色的果实,叶片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卷曲发脆。偶尔有一阵热风从山谷中吹来,夹杂着硫磺与焦炭的气息,令人喉咙发干。
远处的山峰如同一柄柄燃烧的刀锋直插天际,山顶时而喷出赤红的火雾。那火雾在空中翻滚,与落日的余晖交织在一起,仿佛天地都被烙进了一幅烈焰长卷。
血璃眯起眼,望着山脉深处那片流光闪烁的区域,笑道:“里面的温度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确定你那身凡火能撑得住?”
吴伤沉声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凡火。”
血璃挑了挑眉,没再多说,只是重新握紧了剑柄,脚步踏得极稳。
火色映照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是踏着一条燃烧的路,向未知与危险的深处走去。
夜色微凉,吴伤站在院中,将手中那柄杖刀斜斜插在地上,静静地望着远方。血璃走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裹,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关切:“东西都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吴伤转过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道:“明日天亮。”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那一瞬的凝视中,已将关心藏得很深。
血璃却看得明白,她轻哼一声,把包裹放到吴伤的桌上:“干粮、换洗衣物,还有你爱用的那几种草药,我都收好了。赤焰山脉的火气重,药草带着以防万一。”
吴伤抬眼,缓缓道:“你不必去。”
“我不去?你打算一个人去找兽火,被火系妖兽烧得连骨头都不剩?”血璃微微扬眉,眼中闪过一抹锋芒,“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
吴伤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这女人的固执,不亚于自己当年的梅洛希尔。
翌日清晨,二人各自背好行囊,吴伤将杖刀系在腰侧,斗篷压得很低。血璃则穿着轻便的红色长衣,腰间挂着数个装有药粉与毒雾的小瓶。
路上,血璃不时与吴伤说些轻松的话题,试图缓和气氛:“听说赤焰山脉的外围,有一种火灵果,入口辛辣,但能暂时提升火属性的亲和力。要不要顺路摘一些?”
吴伤淡淡答道:“若遇到,可以带走。”
“你这人啊,连答应都这么冷漠。”血璃撇嘴,但笑意藏不住,“不过,我早就习惯了。”
半日行程,他们穿过一片荒野,翻越几处低山。途中遇到几头低阶的火蜥蜴,血璃出手极快,几乎没让吴伤动手,便将这些妖兽逼退。吴伤虽然不言语,但目光时刻锁在她身上,生怕她受半点伤。
渐渐地,前方的天际出现一抹赤红色,像是火焰在天空下燃烧。空气中的温度明显升高,热浪扑面而来,伴随而至的是一股带着焦糊味的气息。
当他们真正踏入赤焰山脉的范围时,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山脉连绵起伏,群峰犹如被烈焰灼烧过的脊骨,岩石呈暗红色,地面间或有岩浆的裂缝喷吐出炽热的气息。远处高峰顶端,常年有火光冲天,像是火焰巨兽在山中翻涌。
山林间的树木大多扭曲干枯,叶片泛着焦黄,偶有生命力顽强的火藤攀附在岩壁上,藤蔓间开出暗红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热气。脚下的土地坚硬而烫,偶尔还能看到地表渗出一缕缕白色的热雾,蒸腾着刺鼻的硫磺气味。
血璃环视四周,微微眯眼:“赤焰山脉的火势比我想象的要凶得多,你确定要在这里找兽火?”
吴伤目光深沉地望着前方,那片被岩浆光辉映照的深谷:“兽火不在这等寻常之地,越危险的地方,越可能找到。”
血璃轻轻一笑,抬手拨开额前的一缕长发:“那就走吧,反正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吴伤没有回应,但他迈出的脚步,比刚才更沉稳,也更有力量。
二人沿着炽热的山路前行,越往里走,热浪越是炙人,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空气像被无形的火焰搅动,视线在高温中微微扭曲。
不多时,一条细小的岩浆溪流出现在前方,橙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表面不时炸开气泡,发出“噗嗤”的声响,带着浓烈的硫磺味。溪流两岸,隐隐有低吼声在回荡,像是某种火属性妖兽的领地。
血璃停下脚步,细细辨认声源,唇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有客人等着我们。”
果然,没走几步,一只浑身覆盖岩甲的巨狼从岩石后缓缓走出。它的眼眸中燃烧着赤色的火焰,狼牙闪着金属般的光泽,背部的岩甲间还渗着细小的岩浆裂缝,热浪如潮涌来。
“火岩狼,两百年修为的妖兽。”吴伤低声道。
“速度归你,收尾归我。”血璃说完,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掠出。她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赤色长衣仿佛一簇火焰,在狼的周围绕出一道道虚影。
火岩狼怒吼一声,喷出一道炽热火柱,直接冲向血璃。她侧身一闪,手腕一抖,一枚小瓶在半空炸开,溢出浓烈的白烟。火岩狼的动作一滞,吴伤趁机一步踏出,杖刀划出一道冷光——锋刃与岩甲碰撞,溅起火花。
三招之内,火岩狼的脖颈已被杖刀划出深痕,热血混着岩浆般的气息喷涌而出。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重重倒地。
血璃走回,眼中闪着光:“这种级别的妖兽都出现在外围……看来这座山脉里,真的有不寻常的东西。”
吴伤低头看着狼尸,眉头微蹙。他的感知中,狼的血液里隐隐有一丝异常的热力,不同于普通火系灵力——那是一种极为纯粹的、几近狂暴的火焰气息,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污染。
“可能和我们要找的兽火有关。”他缓缓开口。
血璃神情微动:“你怀疑兽火已经在影响周围的生灵?”
吴伤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山脉更深处。那里,天空染着浓烈的赤光,偶尔能看到一道若隐若现的火柱冲天而起,又迅速消散在滚烫的云层中。
二人休整片刻,继续深入。沿途的景象愈发骇人:岩壁间不断喷涌火光,山谷下的岩浆湖翻滚着巨大的气泡;时不时有全身燃烧着火焰的妖鸟掠过天空,带着尖锐刺耳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