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南薄雾袅袅,笼罩整条老街。
苏微澜几人换了寻常布衣,褪去在外查案的锋芒锐气,如寻常归乡旅人,穿行巷陌之间。
今日的目的,是寻当年被渡厄仙婆所骗、被我们亲手救下的旧邻。
他们是当年最感恩、最信任苏微澜的一批人,也是流言冲击下,最先动摇、最容易被操控的一批人。
几人先往城西老巷,寻曾经倾尽家财求仙、险些家破人亡的老妇张阿婆。
旧巷依旧青瓦白墙,只是巷间气氛明显冷淡许多。
往日邻里相见,热情寒暄,今日家家户户院门紧闭,门缝里藏着窥探的眼睛,听见脚步声便立刻安静无声。
春桃看着紧闭的院门,心底微凉:“不过数年光景,怎么就生疏成这样。”
沈知言低声道:“不是生疏,是怕祸事沾身。流言说亲近你会招灾,暗处之人必然私下恐吓过乡邻。”
行至张阿婆院门。
院门虚掩,院内传来细碎啜泣声。
苏微澜轻轻推门而入。
院中老藤依旧,只是张阿婆鬓白更多,脊背更驼,正坐在石阶上抹泪,神情愁苦。
看见苏微澜的瞬间,阿婆猛地起身,眼底先是一惊,随即涌上慌乱、畏惧,连连后退摆手:
“别过来!姑娘你快走!别来我家!”
春桃一愣:“阿婆,是我们啊!当年是我们揭穿仙婆骗局,救了你一家!”
“我知道!我都记得!”张阿婆眼眶通红,却依旧拼命躲闪,“可现在不一样了!城里到处说你招惹权贵、身带煞祸!有人暗中传话——谁敢亲近你,谁家便会家破人亡、祸及子孙!”
苏微澜轻声问:“是谁传话恐吓你们?”
张阿婆嘴唇颤抖,犹豫良久,终究怕惹祸上身,压低声音飞快道:
“是近来城里新来的一群修道居士。”
“他们说,当年仙婆余孽未除,怨气缠上了你。你走遍天下破局杀生,一身煞气重得很。谁沾谁倒霉。”
“这些居士,每日在街口设坛祈福,免费给百姓画符消灾。说能替大家挡掉你的‘煞气’。”
柳九尘眸色骤然一沉:“修道居士?设坛祈福?”
“是!”阿婆点头,“他们说,当年仙婆骗局闹得满城怨气,需全城百姓捐钱还愿、集体祈福,才能彻底抚平街巷阴煞,保润州平安。”
沈知言瞬间看透全盘:
“借旧案造新局。”
“借当年渡厄仙婆的残留阴影,再造鬼神骗局。”
“先用流言污你名声、孤立你,再借祈福敛财、重割万民韭菜。”
完美承接旧底,无缝重织骗局。
当年苏微澜破了仙婆局,救了全城。
如今千门余徒,借着仙婆旧事,反向做局——
把苏微澜,包装成祸根。
把自己,包装成救星。
苏微澜心底瞬间通透。
这就是对方的全盘算计。
前六卷,她破尽外局、清尽外恶。
这最后一卷,对方要在她的故土、她的功绩之上,颠覆黑白、改写旧史。
让全城百姓最后记住的不是她的恩情,而是她的煞祸。
让她毕生破局救人之名,变成害人不祥之身。
何其阴毒。
“他们何时开坛?”苏微澜沉声问。
“就在今日午时。”张阿婆苦笑,“街口搭了大祭坛,锣鼓都备好了。全城百姓都要去捐钱还愿,说是捐得越多,消灾越净。已有不少人家,拿出积蓄、粮食、布匹供奉。”
陆晏皱眉:“又是一套借鬼神敛财的老路子。”
“不止敛财。”柳九尘目光发冷,“这是千门败徒的报复局。他们要在你最初成名的地方,当众推翻你的公道,重立他们的邪道。”
“今日坛成,便是你的名声彻底覆灭之日。”
张阿婆看着苏微澜,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姑娘,阿婆记得你的好。可百姓愚昧,流言杀人。这一次,全城没人敢信你了。”
几人辞别阿婆,走出小院。
巷口人流渐多,百姓提着粮米、揣着铜钱,纷纷朝着正街方向汇聚。人人面色惶恐,口中念叨着消灾、还愿、避煞。
街边墙壁,一夜之间贴满黄纸符篆。
符上没有神明名号,只印着一句话:
“微澜破煞,祸乱乡梓,合城还愿,方得安宁。”
字字诛心。
春桃气得指尖发颤:“太过分了!明明是你救了全城!如今竟被颠倒黑白,说成祸乱根源!”
沈知言冷静复盘:
“对手布局三步。
第一步,放流言,污名孤立。
第二步,借旧案,制造集体恐慌。
第三步,开公坛,借祈福大规模敛财,彻底掌控民心。
今日午时,便是收官一步。”
苏微澜望着满城惶惶百姓,心底平静无波。
一路从江南走到沧海,她破过滔天巨案,见过朝堂权奸、海上悍匪、世家阴私。
如今这最后一局,看似最弱、最无声无息,却最诛心。
外局杀人,内局诛名。
外局敌众,内局敌心。
她轻声开口:
“他们想在我故里,颠覆黑白。”
“那我便在故里,再定一次黑白。”
“午时祭坛,我亲自去。”
“他们要造神,我便再毁一次神。”
“他们要污名,我便再正一次名。”
“他们要颠倒故里乾坤,我便——归尘、正本、终局天下。”
街巷风起,满城黄纸飘摇。
润州正街,高台祭坛已然搭建完毕。
千门余徒,身着素色道袍,立在高台之上,静待午时吉时。
故里终局,当众对峙。1
越看越上头,好想看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