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沧海擒魔，山海定平

滩涂大乱，人声鼎沸。

民心一旦倾覆，再无挽回余地。

数万百姓汹涌向前，围住祭坛，愤怒的呼声盖过海浪轰鸣。官吏面如死灰，缩在原位不敢动弹；卫沧澜的私卫被人群冲散，节节溃退。

混乱之中，卫沧澜彻底慌了。

他苦心经营数年的海神神位、山海骗局、官盗格局，在短短半刻之间，土崩瓦解。

他不再维持儒雅姿态，眼底只剩亡命的狠戾。趁所有人注意力被百姓乱局牵制，他猛地推开身前护卫，转身朝着滩涂最外侧的暗滩狂奔——那里，停靠着他预备逃命的快船。

“拦住他！”

苏微澜一声低喝。

柳九尘足尖一点，身形如灰影掠过长滩，瞬间追至卫沧澜身后。

卫沧澜回头见状，咬牙抽出腰间佩剑，回身狠劈。多年海上搏杀，他的刀法阴狠刁钻，带着亡命之势。

可柳九尘历经千门百局、身经百战，早已看透所有诡诈搏命招式。短刃翻转，精准格挡，叮的一声震开长剑，顺势扣住他手腕。

“你布山海杀局，吞万民血汗，害百户人命。”柳九尘声音冷如海水，“今日，无路可逃。”

反手一拧。

咔哒一声，卫沧澜手中长剑脱手坠地，手臂被硬生生制住，重重按跪在湿冷滩泥之中。

泥浆溅满锦衣，往日高高在上的海神代言人，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陆晏护着三名获救渔户，转身直扑阵列慌乱的登瀛官吏。

郡太守及一众幕僚、捕头，个个浑身发抖，想要悄悄潜逃，却被陆续冲来的乡民团团围堵。

沈知言手持暗账，踏步至百官面前，声音清亮，字字落地有声：

“账册明细俱在！三年贿银、四季分红、逐月纳赂，何人收财、何人包庇、何人默许命案，笔笔可查！”

“你们食民俸禄、受民供养，却与盗为伍、与骗共生，坐看百姓家破人亡，视而不救，纵恶行凶！”

百姓怒火彻底点燃。

“贪官污吏！”

“还我们家产！还我们亲人！”

人群蜂拥而上，将一众失职官吏尽数围堵扣押。无人反抗、无人敢逃。数年积压的怨愤，一朝尽数爆发。

滩涂之上，大局已定。

但海面危机尚未根除。

远处外海，数艘黑帆快船依旧徘徊游弋，是卫沧澜最后的海盗势力，随时准备靠岸接应、抢人突围。

苏微澜抬眼远眺海面，沉声下令：

“春桃，你留在滩涂，协助乡民稳住秩序、看守人犯。”

“沈知言，整理暗账、拓痕罪证，一一归类封存。”

“柳九尘、陆晏，随我出海！清剿黑帆盗船，根除近海祸患！”

三人即刻转身，登上陈老渔的快船，破浪疾驰，直扑外海黑帆船队。

海面风势再起，浪涛翻涌。

黑帆头领见主君被擒、滩涂大乱，心知大势已去，却依旧凶悍狠绝，不肯退走，反而驱动快船，迎面直冲而来，想要拼死一搏。

“找死！”

陆晏立于船头，迎着海风稳稳持刀。

两船交错瞬间，他纵身跃起，刀光破空，直劈为首盗船桅杆。咔嚓巨响，桅杆断裂，黑帆轰然坠落，盗船瞬间失速，在海面打转摇晃。

柳九尘身形轻巧，借力跃入盗船，短刃游走，瞬间制服数名顽抗海盗。

这些常年劫掠近海、屠戮渔户的盗众，平日横行霸道，此刻失去卫沧澜调度、失了官府包庇，军心溃散，节节溃败。

不过半刻，数艘黑帆快船尽数被控制。

海盗或擒或降，无一漏网。

横行登瀛近海数年的黑帆海盗势力，彻底根除。

海面重归安稳，只剩层层碎浪缓缓起伏。

快船返航，重回东滩。

此时岸上秩序已然平稳。

数万百姓静静伫立滩涂，目光恳切地望着归来的几人。

卫沧澜跪在祭坛之下，满身泥污，再无半分气焰。所有私卫、残余党羽尽数被缚。贪官列队跪地，垂首待罚。

苏微澜立在高台之上，面向全城百姓，朗声定论：

“今日，蜃景破妄，伪神崩塌。”

“登瀛数年海神神迹，全是人为骗局。”

“所谓海难天罚，尽数官盗灭口人祸。”

“所谓祈福红利，皆是拆东补西吸血敛财。”

“卫沧澜，骗财、养盗、害命、乱海疆，罪无可赦。”

“郡府官吏，渎职、纳贿、纵恶、欺瞒百姓，罪责难逃。”

话音落下，万民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压抑数年的骗局阴霾，一朝散尽。

事后，苏微澜将全套罪证——牛皮暗账、孤岛血泪拓痕、海盗供词、官吏贿银明细，整理成册，直接递送上层御史台，绕过腐朽本地官府。

三日后。

朝廷圣旨下达登瀛。

主犯卫沧澜，欺世敛财、养寇害民、草菅人命，判斩立决。

参与勾结的海盗头目尽数伏法，余者从犯流放边荒。

登瀛郡太守、通判、捕头等一众贪官，尽数革职查办、抄家定罪。

海神商栈查封，所有被侵吞百姓银钱、田产，逐一核算、悉数返还于民。

海神庙拆伪神、除邪祀，改为清平祠，警示后世，永不许再以鬼神惑民。

风波彻底落定。

登瀛海面，再无黑帆，再无骗局，再无枉死冤魂。

夕阳铺落沧海，碧波万顷，风平浪静。

阿海站在滩头，望着澄澈海面，泪流满面，深深叩拜。

她父亲的冤屈，终得昭雪。

万千家破人亡的百姓，终得公道。

陈老渔望着安宁港湾，长长叹息：

“数年山海阴霾，今日，终于见青天。”

柳九尘立于海风之中，望着重归安宁的滨海人间，眼底最后一丝戾气彻底消散。

百年千门恨乱世、恨虚伪、恨权恶。

可今日他亲眼看见——

不必颠覆天下，不必掀起大乱。

以公道破虚妄，以律法诛奸邪，以清明安苍生。

原来这才是最稳、最真、最该走的路。

他轻声道：

“千门执念，今日彻底放下。”

沈知言望着辽阔沧海，淡淡一笑：

“市井局、人心局、朝堂局、山海局。一路破尽虚妄，终见清平。”

春桃眉眼轻快：“终于了结这一场最凶险的海上迷局。”

陆晏看向苏微澜：“接下来，去往何处？”

苏微澜迎风而立，望着澄澈海天，眼底清宁淡然。

六卷棋局，尽数破尽。

市井妖邪、情爱贪妄、商贾连环、朝堂权奸、青史沉冤、山海巨骗。

一路走来，破尽天下虚妄。

她轻声开口：

“风波已平，人间安稳。”

“归江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