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阙城的风波彻底平息。
魏嵩押解入京,下狱待斩。依附他的数十名地方官员尽数被革职查办,漕运粮仓多年亏空逐一清算,被克扣粮饷的漕工、流民得到官府补发抚恤。
满城压抑尽数消散,市井重归安稳。
裴衍留任雁阙,彻查北地余党,整顿吏治,日日公务繁忙。药王庙小院,终于恢复清净。
几日内,苏微澜四处寻访,终于寻到枯木铺老者的踪迹。
那日芦苇荡一别,老者并未逃走,而是被魏嵩残余暗爪所伤,隐匿在城郊山村养伤,侥幸保下性命。
老者归来那日,坐在小院石凳上,长叹良久。
“望云驿当年七名死差,并非全然死于劫匪。”
他带来了最后一段尘封的旧真相。
“当年押送案卷的七名驿卒,有一人侥幸未死。重伤假死,埋名隐世,就是我。我潜伏多年,开枯木铺,守在雁阙城郊,只为等一个能破局之人。”
所有人倏然动容。
原来枯木老者,就是当年旧案唯一的活口。
“魏嵩贪腐案,只是表层。”老者目光沉沉,道出更深的秘辛,“当年那卷被劫的案卷,除了漕粮亏空,还记录了一桩朝堂旧秘——数十年前,一场冤案,牵扯世家、勋贵、史官篡改青史。”
苏微澜心神一震:“篡改青史?”
“是。”老者点头,“魏嵩只是后人棋子,他拼命销毁账册、屠杀知情人,不仅为自保,更是为掩盖上层世家的陈年旧罪。”
“真正的根,不在北地官场,而在京城勋贵圈层。”
陆晏神色凝重:“也就是说,我们扳倒的,始终只是外围枝叶。”
“没错。”老者抬手,取出一枚锈蚀的旧玉牌,玉牌上刻着残缺的史官纹路,“这是当年执笔记录旧案的史官遗物。史官一夜满门被灭,只留此牌。千门最早的起源,便是那群被冤杀史官的残余后人。”
千门,始于史官冤案。
这句话,彻底串联起四卷所有伏笔。
润州布局、红尘搅局、雁阙大乱、柳九尘毕生执棋——
根源,始于一场被史书彻底抹去的朝堂冤案。
春桃听得心口发寒:“难怪柳九尘执念颠覆秩序,难怪他不信朝堂法度,原来千门一脉,世代背负灭门冤屈。”
苏微澜指尖抚过冰冷玉牌。
瞬间懂了柳九尘。
他不是天生嗜乱,他生于旧冤、长于恨意。他看尽朝堂粉饰太平、史书篡改黑白,所以不信正道、不信律法,只信大乱重分天地。
裴衍闻讯赶来小院,听完真相,久久沉默。
“若牵扯旧史冤案、世家勋贵,此案已经超出地方巡查权限。”裴衍正色道,“此案,必须入京城,彻查史馆旧档。”
进京。
短短二字,意味着彻底踏入最凶险的朝堂漩涡。
市井棋局尚可智取,人心诡局尚可看破,唯独皇权世家、史书青史,最重、最黑、最不容凡人触碰。
当夜,柳九尘留下一封短笺,悄然送至小院。
字迹清疏,寥寥数语:
四卷棋局,皆为铺垫。
红尘可破,人心可破,唯青史最难破。
你若入京正本溯源,我便于京城,候你终局。
他提前一步,入了京城。
沈知言看着字条,轻声感慨:“他不再避战,他要在最终的棋局原点,等你对决。”
苏微澜收好字条,抬眼望向南方天际之外的京城方向。
第一卷,破市井妖邪骗局。
第二卷,破人心贪妄情局。
第三卷,破商贾利益连环局。
第四卷,破地方权宦官场局。
而今第五卷,终局开篇——
破青史,正本源,对弈天下最大的棋局。
翌日清晨。
雁阙城门大开。
苏微澜、陆晏、春桃、沈知言四人,整装齐备。
辞别裴衍、辞别枯木老者、辞别终于安稳的雁阙城。
四骑绝尘,踏上入京官道。
前路,不再是一城一池的风波。
是百年沉冤、世家秘辛、篡改史书、朝堂权柄。
是千门起源的终极谜底。
是她与柳九尘,最后一盘,无人能退的天下终局。
长风烈烈,卷起四人衣袍。
远山连绵,官道通天。1
夸赞型 文笔好上头,太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