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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满城风议,驿路截杀

浮生千骗

小船借着运河暗流,悄然停靠在城南一处隐秘渡口。

夜色未散,天边只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几人弃舟登岸,踩着沾着露水的野草,转入偏僻的小巷。油布包裹的账册被苏微澜贴身收好,这一叠簿册,便是扳倒魏嵩最沉重的铁证。

“现在要立刻寻裴衍。”苏微澜压低声音,“账册原件不能久留城中,必须派可靠之人快马送往京城御史台。一旦留在雁阙,迟早会被魏嵩的人夺回。”

沈知言颔首:“我知道一处裴衍藏身的民宅,就在城南药王庙后方。他被停职之后,便隐匿在那里,身边只留一名老仆。”

一行人避开早起巡城的兵丁,绕路抵达药王庙后的小院。院门虚掩,院内安静无声。推开门,裴衍正坐在石桌旁,对着一纸文书默然沉思。

见到几人安然归来,裴衍猛地起身,目光落在苏微澜怀中油布包裹上,呼吸微滞。

“拿到了?”

“拿到了。”苏微澜将油布包轻轻放在石桌上,一层层解开,泛黄的账册显露出来。一页页账目清晰记载着漕粮截留、银两输送、买通官员的记录,人名、钱庄、年月,无一遗漏。

裴衍指尖轻轻抚过册页,指尖微微颤抖。多年奔波,数次身陷险境,今日终于拿到这份核心证物。

“事不宜迟。”裴衍迅速收敛情绪,“我有一名心腹驿卒,可靠可信,可乔装成普通商旅,携带账册连夜动身。走山间小道,避开官道关卡,直奔京城。只要账册送入御史台,魏嵩便再难翻盘。”

他当即提笔,草拟弹劾奏折,与账册捆在一起,用油布双层密封。

春桃守在院门口警戒,陆晏检查四周街巷有无探子尾随,沈知言靠在廊柱,闭目静听远处动静。

半个时辰后,一名身着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自侧门走入,正是裴衍的心腹驿卒。他躬身接过密封好的证物与奏折,郑重收好。

“大人放心,小人拼上性命,也必定将此物送至御史台。”

“路上千万小心,魏嵩的人手必然在各处要道设卡拦截。不可走主驿道,多绕山野小路。”裴衍再三叮嘱。

驿卒点头,转身从后院小门离开,很快消失在晨雾笼罩的街巷。

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苏微澜心中依旧悬着。柳九尘昨夜说过,他会将魏嵩贪腐的真相散播到雁阙市井。

果然,不到半日,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席卷全城。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议论漕运粮仓的秘事。魏嵩多年截留军粮、贪墨公银,买通官吏残害知情之人的传闻,口口相传。

百姓积压已久的怨愤一朝爆发。城北漕工、城郊流民成群聚集,围在府衙门前请愿,要求彻查粮仓旧案。

雁阙城内人心汹汹,城卫不得不全员出动维持秩序。

“柳九尘动手了。”沈知言站在小院墙头,望着远处街头涌动的人群,声音低沉,“他没有夸大,也没有捏造,只把账册记载的事实散布出去。百姓自发聚集,不是千门煽动,是多年苦积的怨气。”

裴衍眉头紧锁:“好事是真相大白,坏事是事态一旦失控,极易演变成动乱。魏嵩定会借百姓聚众这件事,向京城递折子,说雁阙民变,归罪于我与诸位,说我们煽动百姓闹事。”

话音未落,门外急促脚步声奔来。一名乔装的探子匆匆入内禀报。

“大人!官道各处关口,魏嵩已经派出大批护卫拦截,所有去往京城方向的道路全部封锁,四处搜捕携带文书账册之人!而且魏嵩上奏的急件,已经先一步送入京城!”

众人神色一沉。

魏嵩反应极快,一边封锁所有驿路要道截杀驿卒,一边抢先上书,颠倒黑白。若是驿卒被截,证物被毁;或是京城先采信魏嵩一面之词,那么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驿卒走的是山间小路,并非官道。”陆晏沉声开口,“可山间小路也有渡口与关隘,魏嵩若广撒人手搜捕,依旧凶险万分。”

苏微澜站起身:“我们不能在此坐以待毙。魏嵩的目标是截回账册,只要驿卒尚未抵达京城,危险一刻不会消散。我们分两路,一路留在此处稳住城中局势,安抚聚集百姓,不让冲突爆发;另一路,追上去接应驿卒。”

裴衍摇头:“城中不能无人。我留在这里,出面安抚民众,申明只依法查案,不兴动乱,稳住局面。”

“我随你们前去接应驿卒。”沈知言开口,“千门在山道沿线设有暗哨,我能借暗哨传递消息,避开魏嵩的追杀队伍。”

议定之后,苏微澜、陆晏、春桃、沈知言四人,即刻动身,出城往驿卒行进的山间方向赶去。

离开雁阙城,山道蜿蜒曲折,林木茂密。一路前行,沿途不断发现魏嵩派出的追杀小队,骑马沿着山道来回巡查,盘查往来路人。

几人借着密林掩护,一路追踪。行至一处峡谷隘口,前方忽然隐约传来兵刃碰撞之声。

“前面有打斗!”陆晏压低声音,快步穿过树丛向前探查。

峡谷隘口,那名心腹驿卒被七八名黑衣杀手围困。驿卒身上已经负伤,手臂鲜血直流,怀里紧紧护住油布包裹的证物,背靠山壁苦苦支撑,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为首黑衣头领冷笑:“交出账册,留你全尸!”

驿卒咬紧牙关,持刀死战,不肯退让半步。

“动手救人!”苏微澜一声低喝。

陆晏率先冲出,长刀出鞘,直扑杀手。沈知言紧随其后,袖中短针飞出,精准袭向杀手要害。春桃从侧面迂回,牵制侧翼敌人。

黑衣杀手没有料到还有援兵赶到,阵脚一乱。隘口狭小,杀手难以合围,几番缠斗,接连倒下数人。

头领见势不妙,知道难以夺回账册,眼中闪过狠厉,抬手掏出火折子,想要毁掉证物。

“休想!”苏微澜快步上前,短匕掷出,正中他手腕。

火折子脱手滚落,掉落在潮湿泥土里,瞬间熄灭。

头领负伤,自知无力再战,一声呼哨,剩余杀手不再恋战,转身遁入密林逃走。

隘口终于安静下来。驿卒脱力跪倒在地,肩头与手臂伤口不断渗血。

“苏娘子……账册……还在。”驿卒艰难地将油布包捧出,包裹完好无损。

“辛苦你了。”苏微澜查看他的伤势,从随身药囊取出伤药,简单包扎,“此地不宜久留,魏嵩必然会派出第二批追兵。”

沈知言望向前方山道:“再往前三十里,有一处驿站,那里有忠于御史台的驿官。我们护送他到驿站,由驿站换快马接力送往京城。”

几人不敢耽搁,护着驿卒继续赶路。

密林高处,一道灰衣人影静静立在山岩之上,远远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柳九尘静静伫立,身旁一名千门门徒低声问道:“先生,我们要不要出手截下账册?”

柳九尘轻轻摇头。

“不必。账册送进京城,魏嵩罪证确凿,朝堂自有一番震荡。我想看的,不是账册落在谁手里,而是庙堂之上,面对这份罪证,会做出何种抉择。”

“若是律法能够惩办奸佞,那便是最好。若是朝堂依旧徇私,北地大乱,才刚刚开始。”

山风拂动他的衣袂,目光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

这一局,胜负尚未落定。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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