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结束后半个月,暗夜城的修士们发现了一件怪事。
冰系冠军雪辞身边多了个人。天天跟着。走哪儿跟哪儿。
竹笙的追法在魔界是独一份的——不是暗送秋波那种,是明抢。
第七日。洗剑坪。
雪辞在城外一处废弃的暗铁矿坑练剑。这里被他清理过,地面铺了一层冰,踩上去咯吱响。他正在练第九式转第十式的衔接——竹笙上次说的重心偏左的问题,他练了七天,还没完全改过来。
竹笙坐在矿坑边缘的石头上,瑟横膝,一边弹一边看。弹的是一首慢曲,瑟音里的生机随着旋律一波一波送过去,像潮汐。雪辞的寒气被生机裹着,运转顺畅了不少,左肩那个淤堵的节点松了很多。
练完一套,雪辞收剑,转身看她。
竹笙的手指还在弦上,没停。她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你弹了多久?"
"从你开始。"
雪辞愣了一下。他练了快一个时辰。
"……不累?"
竹笙抬眼看他,笑了:"你练一个时辰不累,我弹一个时辰就累?"
她拨了最后一个音,收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上他的左肩,拇指沿着肩井穴往下推了一寸。
"这里还是紧。明天再练。"
指尖的触感很轻,但亡灵气息顺着穴位钻进去,像一根细线在经脉里游走,把淤堵的地方一根根挑开。雪辞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喉咙动了动。
"……你手法不错。"
"柳娘教的。她以前是医修。"
竹笙收回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雪辞咬了一下。甜的。比小时候那根化了的糖葫芦甜。
他含着蜜饯,耳根慢慢热了。
竹笙歪头看他:"耳朵又红了。"
"……没有。"
"红了。"
"闭嘴。"
第十二日。醉骨楼。
雪辞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吃饭。要了一壶魔酒、一盘烤魔兽肉、一碗骨汤。他正喝汤,竹笙从楼梯口冒出来,扫了一眼全场,径直走到他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给我也来一份。"她对店小二说。
小二看了雪辞一眼。雪辞面无表情地继续喝汤。
竹笙自己倒了一杯魔酒,喝了一口,皱眉:"好难喝。"
"别喝。"
"偏要喝。"
她又灌了一口,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雪辞叹了口气,把自己那碗骨汤推过去。
"喝这个。"
竹笙接过,喝了两口,不咳了。她把酒杯推远,托着腮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
"……"
"你吃饭的样子好看。"
雪辞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她——竹笙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表情坦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围几桌的魔修都在偷看。有人的筷子掉地上了。
雪辞低头继续吃饭。
"……吃饭别说话。"
"哦。"
竹笙乖了三息。然后——
"雪辞。"
"嗯。"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筷子又顿了。
雪辞抬眼看她。竹笙的表情变了——不是笑,是认真的。眼底那层雾一样的东西浮上来了,像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实话。
"我也觉得……好像认识你。"竹笙的声音低了下去,"梦里老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在雪地里练剑。旁边有人坐着等。我看不见脸,但我知道——那是你。"
雪辞的手指收紧了筷子。
白色的影子。雪地。练剑。有人坐着等。
他脑子里的那团雾翻涌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他看见——不是雪泠,不是寒玉轩,是一个模糊的画面:有人递给他一颗糖葫芦,他接了,笑了。
他眨了一下眼。画面碎了。
"……我也梦见过。"他说。
竹笙的眼睛亮了。
"什么?"
"一个弹瑟的人。在很远的地方。听不清调子。"
竹笙的手指颤了一下。她按在桌面上,指甲发白。
两人隔着一桌饭菜对视。周围的声音全远了。
小二端着菜过来打破了沉默:"姑娘,您的烤兽肉。"
竹笙收回目光,接过盘子,夹了一块塞嘴里。
"……好吃。"她嚼着说。
雪辞看着她嚼东西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第十八日。竹林。
柳娘家的后山竹林。血纹竹在暗红光下泛着暗红色纹路,风一吹沙沙响。
雪辞坐在竹枝上——不是坐,是半躺在两根竹子交叉的地方,闭着眼。凝雪搁在肚子上,剑柄上那根碧玉弦在风里微微晃。
竹笙坐在下面的石头上弹瑟。弹的是一首她自己编的调子,没有名字,没有谱子,想到哪弹到哪。瑟音里的亡灵低语和生机交替出现,一音冷一音暖,像呼吸。
雪辞半睡半醒地听着。
他从来不排斥她的瑟声。别人的瑟声他听了会头疼——亡灵气息太重,像有人拿针扎太阳穴。但竹笙的不会。她的瑟声里有一股……熟悉感。像小时候听过的什么东西。
他翻了个身,差点从竹枝上滚下来。
竹笙抬头:"掉下来我可不接。"
"……不会掉。"
"上次你练剑差点劈到自己的脚。"
"那是失误。"
"前天。"
"闭嘴。"
竹笙笑着拨了一串快弦,音符像珠子一样蹦出来,又碎在风里。
第二十三日。夜市。
暗夜城的夜市在魔日落山后开。街道两侧摆满摊子——卖暗器的、卖魔兽材料的、卖丹药的、卖小吃的。空气里混着烤肉味、硫磺味和劣质胭脂味。
竹笙拉着雪辞逛。
雪辞不逛夜市。他从来不逛。但竹笙拽着他的袖子——不是手腕,是袖子,像怕他跑了——把他拖进了人堆里。
"你看这个!"竹笙停在一个卖骨器的摊子前,拿起一串骨珠,"好看不好看?"
骨珠是魔兽脊椎骨磨的,每一颗都刻了符文。雪辞看了一眼:"阴气重。"
"给我串手上嘛。"
"不要。"
"要。"
"……"
竹笙已经掏钱了。三颗暗晶,买了那串骨珠,直接往他手腕上套。雪辞低头看着她低头给他戴珠子的样子——指尖灵巧,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骨珠套上去,阴气果然重。但雪辞的寒气一裹,阴气被压住了,珠子和他的皮肤之间隔了一层薄冰。
竹笙抬头看他,满意地点头:"好看。"
雪辞低头看手腕上的骨珠。墨白色的珠子衬着他的皮肤,确实不违和。
"……还行。"
"前面还有卖糖的!走!"
她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跑。雪辞被拖着走了两步,然后自己迈开了步子。
两人并肩走在夜市里。一个银纹黑袍面无表情,一个墨裙飞扬笑个不停。路过的魔修纷纷侧目——不是看雪辞,是看竹笙。谁都知道这姑娘追雪辞追得明目张胆,谁也知道雪辞由着她追。
有好事者赌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赔率一天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