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
李嘉“对不起…我不知道令尊已…”
这话听在李嘉耳里,却是有另一个意思,他把殷天侠所说的 “不在”,很自然的解说为 “他已过世了”,这下令两人尴尬不已,于是他只好笑着打圆场道:
李嘉“不要紧,看到你这么自强不息,他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很安慰的。”
殷天侠“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尚在人世。”
岂料,他这句话令殷天侠神色更为苦涩凄楚,他吃力的挤出一个苦笑,自嘲的答道:
殷天侠“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李嘉“这…” 这情况可是完全远远出于李嘉的想象之外,他早已看出殷天侠家境清贫,可却从来不会想到,他竟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殷天侠“李嘉,我知道你一直没有介意过我出身贫寒,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可是,我的家庭并不只是清贫,我…我…是一个在很多人眼中都不干不净的野种…”
纵然殷天侠非常抗拒用 “不干不净” 和 “野种” 形容自己,可是这却的的确确全部都是事实,其实,”不干不净”,”野种” 这种谩骂已算是口下留情了,更不堪入耳,更难听伤人的侮辱,他早已听过不少,尽管每次都没有选择,只能默然承受,看似毫不在意,只有他最清楚,这些恶毒言语,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残忍无情的向他的心里捅刀,令他感到无地自容,甚至有时还会不禁消极的想,既然自己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为什么上天偏要让他来到这世上?
他的出身就像是上天给他的诅咒,在他的一生里烙下了永远都洗脱不了的耻辱,令他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即使他不断说服自己,他不应该对命运妥协,他要凭着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一切,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以侮辱贱视自己,可是,自卑的种子早已在心里牢牢的扎了根,他不肯承认,不肯面对,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他的父母成了他最大的禁忌,他根本没有勇气向任何人提起他们,更不会主动告诉别人,他到底是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可是,当面对着个性率直真挚,从来没有以异样目光去看他的李嘉,他觉得自己应该对他真诚,应该坦白告诉他有关自己的一切。
殷天侠“李嘉,你能接受一个女子未婚先孕吗?”
这看似是问句,但在殷天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了,在这个思想传统的时代和国家,这根本是没有人能接受不了的事,他也没有等待李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殷天侠“很多人都说,我母亲不知廉耻,(钩)搭男人,不守妇道,活该遭到抛弃。在他们口中,她就是那种低三下四,水性杨(化)的女人,可是,在我眼里,她却是最好的母亲,她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受害者,她不应该受到这些不公的目光和对待…”
殷夕秀虽然未婚生子,但跟很多人想象不一样,和很多乡间妇女相比,虽然她不太识字,但却是个很识礼很懂大体的女子,所以,她虽不能教殷天侠读书识字,但在待人处事和言行举止上,她的要求都很严格,而她的努力栽培亦没有白费,她真的培养出一个别人虽然瞧不起,但没有人会否认一举一动都充满礼仪优雅,彬彬有礼,翩翩风度的孩子。
和很多终身大事都接受家人安排的女子不同,她只想把自己的命运控制手中,只想和喜欢的人一起,所以,当她那贪图钱财的父母命令她下嫁一个比她大四十多岁,除了家里有钱便一无是处的老头子时,她采取了最极端的反抗方式—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