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左,你家孩子又从锅里偷吃的了。”
“你抓不着。”
“快跑,小鑫哥哥来抓人了。”
“小屁孩们,我来咯。”
老旧的复式楼里,八楼的走廊上一群嬉笑着的小孩正你追我赶打闹得起劲。
走廊尽头是连接着七楼的公共厨房,灶台上沸腾着一锅香色诱人的麻辣火锅。
平日冷清得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人的楼里此时正被四溢的香气环绕。
“儿子出息啊,连南亓都考上了。”丁父拿着录取通知书激动的扑过来。
“打住打住,什么叫出息了?你儿子我本来就不蠢好吗?”丁程鑫受不住老爸这激动的样子赶忙止住他的动作。
“是是是,打小你就聪明。”丁母端着刚从锅里涮来的毛肚走进来。“快给妈尝尝味,要是盐不够妈就去加。”
丁程鑫接过毛肚放嘴里嚼几下,眉头一皱指着没吃完的毛肚说:“妈,都老了,还有我们家又不是卖盐的。”
“咸了啊?那行,我去加点水。”丁母拿过碗筷匆匆跑下楼去。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俩,一时竟变得无语。
“那我去帮你妈了?”丁父指了指门。
“去去去,我还要看书呢。”
“得嘞。”说完丁父也跟着下了楼。
丁父前脚刚走,地板的敲击声就响了起来。
丁程鑫从床底下拖出捡来的木棍在地板上敲。
因为之前的旧扫把被敲烂了,丁程鑫又不能拿新扫把才被迫出去捡了根木棍。结果还被邻居家小孩看见了,搞得邻居都认为老丁家已经困难到需要小孩出来捡破烂才能维持生计。
马嘉祺:你家煮火锅了?
丁程鑫:怎么,闻着味了?
马嘉祺:老早就闻着了,而且这不是要给你庆祝嘛。
丁程鑫:行呗,等会上来一起吃火锅?
楼下那人犹豫了一会,随即又敲了段话。
马嘉祺:又不是给我庆祝的,我去凑什么热闹。
丁程鑫:这话我不爱听,明明你也考上了。而且我俩都这么熟了,一起吃顿火锅又不会少我一块肉。
马嘉祺:阿程,不一样。。。。。。。
没等马嘉祺敲完丁程鑫直接打断他的动作。
丁程鑫:好啊你,你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得亏你还叫我一声哥呢。
马嘉祺:得得得,我去总行了吧。
丁程鑫:这才乖嘛,哥专门给你削了几个土豆涮进去,快点上来啊。
“丁儿啊,你敲什么呐?”老妈的声音从厨房飘来。
“没!我就是看见老鼠了,想把它敲出来。”丁程鑫被老妈的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木棍塞回床底。
“老鼠?这留着可是个祸害啊,等吃完火锅我过来抓。”
“妈,就不劳烦你了。指不定是我眼瓢看岔了。”
马嘉祺听着楼上的对话笑了笑放下扫把又望向空荡的房间,长叹一口气道:“看来今年夏天又只剩自己了。”
马嘉祺的父母在八岁那年出去工作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有的也只是每个月按时寄生活费给他。
不过好在还有楼上的丁程鑫愿意陪他。
那时的丁程鑫在街口的育才读小学,而马嘉祺却在有四个红路灯远的江中附小读小学。
等丁程鑫问到马嘉祺所在的小学的具体位置之后,丁程鑫便担起每天接马嘉祺的重任。
所以对于马嘉祺来说,童年就是丁程鑫那一双牢牢牵着自己的手。
“也不知道南亓的学费贵不贵,要是贵的话这个暑假就得出去打工了。”马嘉祺喃喃道。
他转身坐在椅子上抽开抽屉摸出藏在最里面的记账本,数着平时攒下来的钱。
马嘉祺的父母除了每个月会按时寄钱回来,有时候还会加上几件衣服几双新鞋。
但由于他们常年在外工作,所以也并不清楚马嘉祺究竟该穿多大的衣服和鞋,这就导致寄回来的衣服和鞋不是大了就是小了。
而马嘉祺又觉得扔了可惜,所以一律挂在了二手网站上出售。
除去上半年的生活必须费用和玩乐开销,再加上卖衣服和收废纸板换来的钱,他大概还有五千多块。
“学费够交了。”
突然,堆在门口的鞋盒倒了一地。几双旧鞋也露了出来。
闻声看过去的马嘉祺不好意思地搓了几下脚。脚上穿着的是前年在地摊上淘的十元软胶拖鞋,鞋穿到现在都已经脱了胶。
“呃,要不,再买几双新鞋?”马嘉祺自顾自地问道。
马嘉祺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打开了手机,准备给自己挑几双新鞋。
“为什么都这么贵啊,鞋这种东西能穿不就好了吗?”马嘉祺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吐槽。
看了半天也没挑出双满意的。
“算了,改天去隔壁市场上挑吧。”马嘉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门边重新码好鞋盒,又走出门在墙上找专门收鞋盒纸板的小广告。
“又找人收纸板啊?”丁程鑫托了副碗筷走过来。
“啊,是。”马嘉祺见是来人是丁程鑫,也毫不避讳地回答他。
虽然他不缺钱,但老觉得家里多出来的纸板就那么扔了会挺可惜的,然后就想多收点之后拿去换钱。但又为了避免让别人看见后说自己闲话,所以每次找人来收都得小心翼翼的。
“正好要下来找你,还省得我去敲门了。我连碗筷都给你拿来了,你就跟着我上去吃呗。”丁程鑫把碗筷朝他面前递。
马嘉祺也只好接下。“我不是说了去吗?而且就算我不去我相信你也肯定会把我绑了去。”
“知道就好,快上去吧。”丁程鑫感慨道。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快走到公共厨房的时候住马嘉祺左边的左航追上来拉住马嘉祺。
“小马哥。”
“怎么了?你妈又打你了?”马嘉祺低头问。
左航歪着头挠了两下,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不是。。。。。。我妈妈说你语文好,她想让你教我语文。”
“这怎么行呢?我语文也好不到哪去啊。”马嘉祺被左航这么一说觉得有些犯难。
“怎么不行了啊?这个学期你要是不给我补语文说不定我就去景桓那个混混聚集地了。”
丁程鑫冲他后背上轻轻拍了几巴掌:“没事的,别怕。有我在保准你能教会。”
马嘉祺想起这几年隔壁屋里因为学习问题而掀起的腥风血雨,于心不忍,一咬牙也就答应了。
“小马哥,你下午三点的时候来吧,那时候我写作业。”
“行。”马嘉祺回答他。
“小马哥回见。”说着左航便一溜烟跑下楼去。
“你俩站那干嘛,都站老半天了。”丁母斜着身体探出来。
“啊?刚刚左航来找他了。”丁程鑫回答道,说完又扭过头问马嘉祺:“进去?”
“嗯。”马嘉祺点头。
“臭儿子真是的,要把小马叫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丁母白了丁程鑫一眼之后领着马嘉祺进来,一边给他拿碗筷一边招呼他坐下。
“妈,我跟嘉祺都这么熟了,哪用得着提前说嘛。”丁程鑫回了句嘴。
“就算是熟了也不能这样。你以为嘉祺是我跟你妈妈啊?我们都老了胃口不好,这一锅菜吃不了四个人的。你们两个大小伙子吃得多嘛。”
“没关系的阿姨,我吃不了多少的。”马嘉祺说
丁父从旁边打了一碗蘸碟递过来。“没事儿,就当自己家一样随便吃,不够再弄。”
丁父凑过来悄悄对马嘉祺说:“其实我跟他妈妈原本打算等会去下馆子,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俩,敞开了吃,别有顾虑。对了,别告诉丁儿啊。”
“爸,你讲这么大声是生怕我听不见吗?”丁程鑫没好气道。
“这不是告诉他别有顾虑嘛。”丁父为自己辩护道。
“得得得,你们父子俩就别争了,嘉祺还在呢。”丁母笑着说。
“得得得,不说不说,开吃!”丁程鑫说完就开启了暴风吸入模式。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子,马嘉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自己的父母,那家里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就算是打闹也会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这个答案无从知晓,现在马嘉祺只知道如果再不动筷子,土豆片就要被丁程鑫吃完了。
“别趴在窗户上撅着你的屁股了。”左母对着他的屁股来上一巴掌。
老妈这一巴掌吓得左航一个机灵,就差从椅子上飞起来了。“妈!”
“瞎叫唤什么,你小马哥来了。”
左航顺着门口方向看,果然在门外边看见马嘉祺的脸。
“小马哥!”
“小马啊,我现在要赶着去打牌呢,我们家左航的作业就先拜托你了。”左母说道。
“没关系阿姨,我们家小马保准给你管住他。”丁程鑫接了左母的话。
“那就行,我先走了啊。”
“好的,阿姨回见。”说完马嘉祺目送左母离开才进了门。
“行了,把你的语文作业拿出来吧。”马嘉祺说。
“其实我都写完了,就是还没背书。”左航说。
“要背什么?”马嘉祺问。
“我没把书带回来,但是我记得。”左航回答道。
“那你背,我听着。”马嘉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示意他开始背。
“那我背了啊?”左航试探着问了句。
“嗯,背。”
“咏猹。”
这句咏猹一下惊掉了丁程鑫手里举着的冰棍。“什么玩意儿?”
“没事,你让他背。”马嘉祺伸手拦住丁程鑫。
“猹猹猹。”
“夜里偷西瓜。”
“见了不要怕。”
“给它一钢叉。”
马嘉祺听完顿时心生万千感慨。
也许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左航家会为学习而掀起腥风血雨了。
毕竟,
这要是换作他,他大概会原地去世。
“阿程,要不你教他?”马嘉祺朝丁程鑫投去求救的目光。
丁程鑫赶紧撇开脑袋。“别别别,左航叫的是你又不是我。”
“这要不是你瞎给我答应,我用得着这么犯难吗?”马嘉祺送了他几秒白眼。
幸亏电话铃声及时响起,将夹在两人之间的左航给救出来。
“小马哥,我妈找你。”左航朝里屋喊了一嗓。
“来了。”马嘉祺闻声走出来从左航手里接过电话。
“阿姨你找我?”马嘉祺问。
大概是左母搓麻将来了兴致,以至于马嘉祺叫她都没听见。
“碰一个。小马接电话了吗?”左母左手摸牌右手从旁边的小凳子上抓了把瓜子。
“阿姨,我接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马嘉祺问。
“阿姨看你每次找人收纸壳都要从墙边上的小广告里找,就给你找了个专门收纸壳的地方。”左母说完往地上吐了口瓜子壳。
“不用阿姨,我自己找就好了。”马嘉祺说。
“那哪行啊。小马,阿姨告诉你这每个地方收的钱都不一样的。有的地方一公斤十块,有的地方按斤算,一斤多少多少,收的钱都不一样你多多少少是会亏的。”
“阿姨,我收这东西其实就是想赚点小钱用来贴早餐钱的。收多少都没关系。”马嘉祺说。
“小马,阿姨这是为你好,你就听阿姨的吧。”左母说完又和隔壁桌的一个男人招呼了两声。
“那谢谢阿姨了。”
“害,跟阿姨客气什么。对了小马,这个暑假你想好去哪打工了吗?”左母问。
“没。”
“小马啊,阿姨有个牌友是开炸鸡店的,他说他还缺一个后厨,所以阿姨就想问问你去不去。”
马嘉祺怔了怔,垂着的左手不自然地搓了几下衣角,随即轻叹了口气。
“去。”
“那行,先这样了,阿姨挂了啊。”
“好,阿姨回见。”
马嘉祺放下电话扭头看向坐在里屋的丁程鑫。
外出打工这种隐秘的事还是丁程鑫缠着自己死缠烂打了一个多月最后坚持不下去了才松口说出来的。
左姨会知道这件事完全出乎马嘉祺的意料之中。但转念一想,想到左姨的阅历比自己高也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丁程鑫走出来伸手晃了马嘉祺一下。
“怎么了?被我帅傻了?”
“你能不能要点脸。”马嘉祺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当然要,我可就靠着这张脸吃饭了。”
“你这张脸有这么值钱吗?让我扒下来卖了。”说着马嘉祺就已经伸手揪起丁程鑫的脸。
“得得得,你要多少我都给。”
丁程鑫拿开马嘉祺的手,自己在脸上刮了几下朝马嘉祺的脸一把抹上去。
“你抹泥呢。”马嘉祺笑着说。
丁程鑫也跟着笑了。“什么泥,明明是我的脸。”
“那我岂不是要变百万富翁了?”
“是!富翁,去吃小丸子呗?”丁程鑫对着门口抬下巴。
“没吃过,试试。”马嘉祺说。
“那行。”丁程鑫说完又对着走回里屋的左航喊了一句:“左航,我跟你小马哥去吃小丸子了,你要不要?”
左航在心里掂量几下后回答说:“我要吃牛肉面。”
“想屁呢,吃了看你妈回来抽不抽你。”
“别听你阿程哥放屁,我给你捎。”马嘉祺给丁程鑫怼回去。
“行了行了,再不去就卖完了。”丁程鑫赶着马嘉祺出了门。
丁程鑫口中的小丸子就是江中附小对面新卖的章鱼小丸子。
前一阵马嘉祺感冒吵着非要吃冰棍,丁程鑫拗不过他就蹬着他那嘎吱响的凤凰牌老自行车跑去三小买冰棍。
刚买完冰棍卖小丸子的摊就出了。上面插俩喇叭循环播放着三句话:
师从日本大板学成归来
绝对不掺假
绝对正宗
丁程鑫虽然知道这只是个噱头,但忍了半天冲着这两声震得耳膜疼的口号最后还是禁不住诱惑花了十二块钱的巨资买了一份。
虽然贵,但不得不说还是物有所值。
“不是给我买的嘛,你倒是给我留点啊。”马嘉祺伸手抢丁程鑫嘴边的小丸子。
“我反悔了。”丁程鑫也抓着小丸子不松手。
“你怎么这么狗。”
两人在摊子前扭成一块,老板在后边感慨青春的美好。
“你俩别闹腾了,大不了我给你再做两个。”
“诶!谢谢老板!”马嘉祺一听立马甩开丁程鑫转过身朝老板鞠了一躬。
被马嘉祺甩飞的丁程鑫冲过来对马嘉祺的脑袋盖帽。
马嘉祺咆哮了句:“你要谋杀我啊!”
“来来来,小丸子好了。”
得亏老板的小丸子熟得及时,止住了要发飙的马嘉祺。
“老板,这个好好吃。”马嘉祺一边吃一边笑。
“好吃就常来。”老板陪着也笑了两下。
突然隔壁卖牛肉面的馆子里传来几声怒吼,还掺杂了一些摔碎东西的声音。
那些人吼的什么俩人不知道。
但是他们知道左航的面应该是吃不成了。
本来丁程鑫和马嘉祺是打算吃完就走的,并不想跟着瞎搅和,但是直到面馆里飞出一个跟他们个子差不多高的人的时候俩人才意识到这事不管不行了。
被踹飞出来的人在地上挪了几下又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的,给老子还钱。”
里面的人走出来一把抓住他头发扯上来对着旁边的树使了把猛劲。
咚的一声巨响,他脑袋上的血冒得起花儿。
“哥,你快去,我先报警。”马嘉祺说。
“得,你快去,这里交给我。”丁程鑫说完随手捞了张折叠凳对老板说:“老板,椅子借我用用,下回还你。”
三。
二。
一。
一个跨步起飞。
“崽种东西!给你爸爸爬!”丁程鑫抡起椅子对着那人扇过来。
那人被扇得转了个180度的弯。
站在面馆里的人见老大落了下风想要冲出来帮忙。
还没出去就被突然伸过来的脚绊住,摔了个狗吃屎。
马嘉祺见机坐了上去,把他的手反在背后。
被丁程鑫扇得半死的男人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别他妈犯贱,多管闲事的玩意。”
“有口臭就别起来了,省得污染空气。”
丁程鑫抡着椅子又给他扇回地上。
俩人来来回回打了有七八分钟马嘉祺才终于把警察给盼来。
俩人从警察口中得知被打的这个人叫宋亚轩,他的母亲因为父亲经常在外赌钱最后受不了而离家出走了,父亲也因为无力还钱选择烂醉在家,让儿子来帮忙收拾这些烂摊子。
打人的那伙人也经常来找他麻烦,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过火。
据说是他父亲又开始重操旧业了。
等警察带走那伙人后他们又架着宋亚轩去了街口的诊所清理伤口。幸好没什么大问题,不然俩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忙完已经到了吃饭时间了。
“呃,你叫宋亚轩?”马嘉祺问。
“嗯。”宋亚轩只应了一声。
“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马嘉祺又问。
照顾人这种事丁程鑫干不来就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不想回去。”宋亚轩又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你不饿?”丁程鑫忍不住发问了。
“饿,但是不想回去。”
“那你去哪?”丁程鑫有些不耐烦地提高了些音量。
“哥,你别问了,我来吧。”马嘉祺呵斥了丁程鑫一句。
“你不想回去的话。。。。。。去我家吃?”
“成。”
丁程鑫在江中附小隔壁的水果店与马嘉祺分开后自己先跑回了家。
因为再不回去,晚上老妈保准能让他的屁股开花。
而马嘉祺在和丁程鑫分手后领着宋亚轩去了最近的菜市场,想着能给他露一手。
“哟,小马来了啊。”蔬菜摊的老板娘冲马嘉祺招呼了一声。
这个菜市场位于一条小巷里面,最外边的蔬菜摊上摆的全是从江西区运来的新鲜蔬菜。
这个秘密只有马嘉祺和老一辈的人知道。
“大娘,您给我留把葱和香菇吧。”马嘉祺拢上前去给老板递了十块钱。
“好嘞。怎么,今天改吃荤了?”
马嘉祺朝站在后边的宋亚轩瞄了一眼,笑道:“这不是有朋友去家里吃饭嘛。”
老板娘站起来凑过去,对着马嘉祺讲起悄悄话来。
“是嘛,正好不知道晚上吃什么呢。”
“去吧去吧,现在去估计还能买着一大块呢。”老板娘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好嘞。”
马嘉祺跟老板道过谢后拉着宋亚轩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越走肉腥气就越重。
宋亚轩盯着马嘉祺的后脑勺盯了好一阵才忍不住开口:“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老张家今天进了一条好的猪里脊。”马嘉祺说。
“听老板的说辞,你是不怎么吃肉的吗。”宋亚轩又问。
马嘉祺想了一会说:“也不是不怎么吃。肉价高,少吃点一个月也能省个七八十。”
马嘉祺说完宋亚轩便没了声。
一贯省钱的他居然会为我开荤。
根本不值得吧。
反正,吃完这一顿可能就再也不会见了。
以前父亲还没犯赌瘾,母亲也还没离家出走的时候家里天天都有肉吃。
但自从父亲赌到点甜头后便开始无休止地朝这个无底洞里砸钱。最后是赔了老婆又折兵,家里算是一无所有了。
自己也落得一堆的债务。
马嘉祺见他没了动静,含笑说了句:“没事,肉钱还是有的。”
“啊?”
宋亚轩猛地一抬头正好撞上马嘉祺的目光,他柔和的眼波竟稍稍拂去了些心底的不安。
“诶,谢谢老板。”
等宋亚轩缓过神来发现马嘉祺已经拉着他离开了菜市场。
“你家在哪啊。”宋亚轩问。
“过去两个街口那边的老复式楼。”
“嗯。”
“怎么了?”马嘉祺问。
“没事,就问问。”
两人一边聊一边荡回了复式楼。
马嘉祺刚进院门就看见不远处正捣腾自行车的丁程鑫。
“哟,富翁回来啦。”丁程鑫丢下手里的刹把飞拢去。
“这么久没见了让我啵儿一个。”
“啵儿狗去,等会吃不下饭就怪你。”马嘉祺嫌弃地躲开了。
丁程鑫围着马嘉祺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啧啧啧,好你个马嘉祺,有了新欢就不要你哥我了。”
“犯病了?当初你从那大树杈上掉下来的时候就该拉着你去看看脑子。”
“别,你哥我智商180,根本不需要去医院检查。”
两人拌嘴的一会功夫,宋亚轩的肚子已经不合时宜的叫了好几回。
丁程鑫朝宋亚轩看去。“得得得,咱俩斗嘴把他斗饿了。”
马嘉祺拉过宋亚轩径直朝楼梯口走去。“甭理他,咱俩上去吃饭。”
说完马嘉祺又停步回转,伸手在一堆菜里掏了两根香蕉出来扔向丁程鑫,喊了句:“今天西瓜卖完了,给你挑了俩香蕉。”
马嘉祺说完便牵着宋亚轩上了楼。
“你先进去坐着,我去那边剪几把葱。”马嘉祺说着从兜里掏出钥匙给宋亚轩开了门。
“好。”
宋亚轩一进屋就不小心碰倒了码放在门口的旧鞋盒,这把宋亚轩吓得够呛,慌慌张张收拾了好半天才摆整齐。
收拾完准备起身的宋亚轩刚一抬头就和进屋的马嘉祺对上了眼。
“怎么还上门口蹲着了,进去坐啊。”马嘉祺拉起蹲在地上的宋亚轩推他进屋。
“我家东西有点多显得有点挤,你别介意。”马嘉祺一边说着一边从橱柜里翻出个瓷缸来洗干净了给他倒水喝。
“我不渴,顶多就是饿了。”
“也是,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虽然七八楼有公共厨房,但马嘉祺并不喜欢一群人挤在一起做饭的热闹景象,也更不喜欢大妈们口中吐出的那些闲言碎语。
以前马嘉祺还不会自己做菜的时候经常搬着把小板凳跑去观摩邻居们做菜的样子。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他的习惯。
后来再大点到了上初中的年纪,自己渐渐懂了些人情世故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也看得清丑恶了。
天刚翻出鱼肚白的时候,空气里还夹杂着一丝丝凉意。
马嘉祺照例去厨房煮面,走得越近厨房里细碎的声音就越刺耳。
“你知不知道楼下那姓马的都多久没回来过了?”
“估计是死外头了。”
“得了吧,我看就是不要那小孩了。”
“也说不定是跟人跑了呢。”
“小声点,那小屁孩要来了。”
这些话脱口而出时虽然绵软无力,但却字字诛心。从那以后马嘉祺就再也没去过公共厨房的。
马嘉祺从锅里盛了一勺滚油浇在水煮肉上,肉香瞬间在鼻腔里爆开。
“香。”宋亚轩说。
“香就对了,这水煮肉我学了挺久了。”马嘉祺说。
宋亚轩笑道:“那我真幸运。”
“幸运不幸运就算了,今天你得给我吃完啊,不然你对不起我买的这块肉。”马嘉祺伸手递给宋亚轩一碗饭。
“就一碗?”宋亚轩问。
“得,碰上饿死鬼投胎了呗。”
“那,那肉多少钱啊?”宋亚轩问。
“就二十几块。”马嘉祺回答说。
宋亚轩听完赶紧夹了满筷子肉,低头扒了口饭。“富翁,你真奢侈。”
嘴里吃完又补了句:“不过还好不是我的钱。”
马嘉祺没看他,但是隔空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比丁程鑫还损。”
“跟我妈学的。”
“我爸一出去赌钱她就生气。”
“火气没地儿撒就死命损我。”
“她那损人的劲儿方圆几里估计没人强得过他。”
宋亚轩说完又低头扒了几口饭,扒完端起肉盆往自己饭碗里倒汤。
“还有饭吗?”宋亚轩问。
马嘉祺拿过宋亚轩的碗给他重新盛了一碗。
“吃嗨了?”
“嗯。要是辣椒面的味道再浓点就好了。”
宋亚轩吸了吸鼻子低头继续吃。
马嘉祺看着宋亚轩的样子,心里掀起一阵波涛汹涌。
“下次来就浓了。”
“好。”
“行了行了,不提这些了,晦气。”马嘉祺大喊一声。
被马嘉祺吓到的宋亚轩猛呛了一下,差点没缓过气。
宋亚轩刚想张口骂人,楼上的咚咚声就响起来了。
“楼上干嘛了?”宋亚轩问。
“是丁程鑫找我。”马嘉祺回答他。
马嘉祺说着拿出桌底下的棍子冲天花板上戳了几下。
马嘉祺:干嘛?
丁程鑫:饭吃完了吗?
马嘉祺:干嘛?
丁程鑫:宝贝还生气呢?算哥哥错了嘛,能赏个脸出来玩不。
马嘉祺:宋亚轩还在啊。
丁程鑫:拉上他一起啊。
马嘉祺:你要干嘛?
丁程鑫:从我爸那里偷了一瓶二锅头,搞一下?
马嘉祺:你自己搞去,我可不想再让你吐我一身了。
丁程鑫:别啊,我买了六盒小丸子,怎么样,来不来?
马嘉祺:行行行,就你花样多。
丁程鑫:宝贝啵一个。
马嘉祺:啵儿狗去。
丁程鑫:不啵算了,半小时之后去天台啊。
马嘉祺:行。
“他说什么了?”宋亚轩问。
“他让咱俩去天台玩。”马嘉祺说。
“去天台干嘛,这里也没星星啊。”
“干二锅头去的。他估计要在楼顶烤烧烤了”。
“不怕房顶塌吗?”
“怕什么,塌的又不是我家的。”
“万一真塌了呢?”宋亚轩问。
“一起供了呗,还能让他顶罪不成。”
“再来一碗。”宋亚轩喊了一声。
“别吃了,再吃等下烧烤就没地塞了。”马嘉祺说。
“塞得下。”宋亚轩向马嘉祺抛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马嘉祺被宋亚轩看得无语,端起饭盆直接扔宋亚轩面前。“吃吃吃。”
“小马啊,小马在不在啊?我是你左姨。”
马嘉祺顺着声在破掉的窗户纸上看见了左姨的半边脸。
“你先吃着。我邻居找我。”马嘉祺起身朝门口走去。
“行。”宋亚轩也没看他,继续进行他的干饭大业。
“哟,有朋友在家啊。”左姨说。
“阿姨好。”宋亚轩抬头招呼一声。
“诶好。你吃这么多啊?”
“平时没这多吃,今天就是饿了,没忍住。”宋亚轩说。
“那行,你先吃着啊。”
“小马啊,就白天那事。你要是去的话后天去上班就好了。”左姨塞了张卡片给马嘉祺。
“后天就去啊?”马嘉祺问。
“那可不,毕竟是暑假,最近市里在搞什么开放,来旅游的多,你早点上班早点拿工钱嘛。”
“那有多少啊?”
“这个你放心,左姨都帮你问好了。工资是3500,周末休息一天,上午十一点到晚上六点,够好吧。”
“行。”
“你可得好好干啊。我那牌友说全勤还有两百呢。”
“那好,谢谢阿姨了。”
“那阿姨走了啊。”
“好,阿姨回见。”
马嘉祺送走左姨后在心里盘算着如果两个月都能拿全勤,那就可以把家里一些旧东西都换掉了。
“三千七啊七千四。够多了。”马嘉祺说。
“你算什么呢?”宋亚轩问。
“工资,后天要去上班了。”
“好巧,我也是。”宋亚轩说。
“行了行了,吃完再收拾收拾就上去了。”马嘉祺催促道。
“行。”宋亚轩赶紧扒完碗里剩下的几口饭,吃完长舒一口气。
“满足。”
“你这是几辈子没吃了?”马嘉祺问。
“八辈子。”
“什么八辈子的,你说情话呢?”
“跟水煮肉说的。”宋亚轩回答他。
“别贫了别贫了,收拾收拾准备上楼了。”马嘉祺摆手起身把碗筷放进洗碗池里。
“我来洗。”宋亚轩想了好一会才舍得让自己的屁股离开亲爱的椅子。
宋亚轩刚说完马嘉祺就转身出来关上了厨房的门。
“洗什么洗,回来再洗。”
“那你要收拾什么?”宋亚轩问。
马嘉祺没回答他,转身朝杂物间里走去,翻箱倒柜好一阵才把木炭和碳烤炉从角落里拖出来。
“每回要烧烤的时候丁程鑫都只带酒和菜,炉子和木炭他就自动交给我处理了。”马嘉祺说。
“那走呗,我等着转场了。”宋亚轩说。
“你这像跟我们熟了几辈子似的。”
“只要有吃的,熟不熟无所谓。”
“上去吧。”马嘉祺说。
两人出去锁好了门,一人抱着个大箱子爬去楼上。
“你俩终于上来了。”丁程鑫喊了一句。
马嘉祺也跟着喊了一句。“也没见你等死啊。”
“你俩一直都这么拌嘴的吗?”宋亚轩问。
马嘉祺指着脑袋说:“别管他,这人这里有问题。”
“马嘉祺你是不是又夸我帅呢。”
马嘉祺给他千里送了个白眼。“我看见你那掉了一地的脸了。”
宋亚轩看着面前两人,很快脑补出了一句话: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相爱。
马嘉祺扫视了一下天台,挑了一个风水适宜的烧烤宝地。然后把炉子放下,掀开烤网把木炭铺进去。
丁程鑫跟着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把火给点上。
马嘉祺撇了一眼装菜的桶,眉头微皱“这桶不是装猪饲料的吗?”
“我洗干净了。”丁程鑫盯着他说。
“要是我看见有一个脏的地方我就让你把桶吃了。”
“这我哪敢啊,就是有也不会让你看见。”
“你俩别吵了,这火都蹿起来了。”宋亚轩说说着往烤网上刷油,从桶里挑了根茄子摆上去。
“谁愿意和他吵了。”马嘉祺说。
“宝贝我愿意和你吵。”
“丁程鑫你别恶心人了。”马嘉祺被丁程鑫这句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宋亚轩又挑了根黄瓜塞进丁程鑫嘴里。
“老老实实吃。”
“你还吃得进去?你都吃了一盆饭了。”马嘉祺问。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把肚子收了收,然后又呼气。
“这不就有了?”
“佩服。”
“那可不,对待吃的我是认真的。”
趁着两人说话之际,丁程鑫开了三瓶酒。
丁程鑫搂着宋亚轩说。“喝。”
“喝。”宋亚轩应着他仰头猛灌一大口。
“宋啊,要是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报我的名号。我管这片的。”
“哟?小鑫哥哥成扛把子了?”
“不是!”丁程鑫冲马嘉祺喊了句,接着又跟宋亚轩掰扯:“你只要报我的名儿就对了,他们肯定不不认识。”
“不认识为什么要报?”宋亚轩问。
“你吼得大声点,他们就会觉得丁程鑫是个特厉害的头儿,肯定不敢碰你。”
“你就吹吧。”马嘉祺也跟着喝了一口。
突然一声巨响,房顶塌了。
三人跟楼下的那一口子对上了眼。
马嘉祺怔了会,扭头问宋亚轩:“你嘴开光了?”
“他妈你们些个小兔崽子,给我滚下来!”
“跑啊!”丁程鑫吼着牵起马嘉祺就跑。
“亚轩走啊!”
“你们两个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