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回去的时候,陈耀基正坐在沙发上睇报纸,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呱噪声似乎影响不到他的专注。
天色将晚,光线很暗,镰刀般的月隐在树稍后面,等夜空中的星暂露头角,他蹲在门外抽烟,身边撑起房檐的柱子被雨水侵的褪了色,由黄变为褐色,正如他淡漠疏离的面庞,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陈耀辉摆满一桌菜,喊大家来吃饭,等美希看到香喷喷满满一桌菜色,不禁为他这满身厨艺大感可惜。
陈耀辉阿嫂尝尝我的手艺。
美希舀了一勺汤,味道鲜美可口,的确不赖,彭昱霖一面为她剥虾一面说:
彭昱霖我特意叫阿辉煲了牛尾骨汤,里面放了海参,多喝一点。
大概是有她的原因,陈家兄弟都很收敛,但她实在不习惯阿嫂这个称呼,毕竟她与彭昱霖之间尚未到那种地步。
尤美希嗯...你们叫我美希就好。
彭昱霖沉了脸,放下筷子点颗烟,显然有些不悦。
彭昱霖我让他们叫的,不愿意同我说!
尤美希没应他,低头往嘴里塞饭,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瘦骨伶仃的身上,叫他又后悔不该讲那蕃话,他叹了一声,语气也变软:
彭昱霖你不喜欢就不叫——
他一个劲往她盘里添菜。
彭昱霖乖,多吃点。
他看她的眼神有藏不住的情愫。
陈家兄弟哪见过他这般温柔宠溺,毕竟就他俩对彭昱霖的了解,他是一个永远不可能被人驾驭的人,更不可能轻易臣服,然而,在这个女孩面前,他似乎打破了自己的底线,甚至失去了自我。
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心中有在乎的人自然会有所羁绊,做事便会有顾忌,一旦被对手知悉,后果不堪设想。
等吃完饭,彭昱霖将陈家兄弟打发到隔壁水伯家,正座村屋只剩他们俩个人。
等彭昱霖冲完澡出来,刚好看到她月下萧索的背影,他换下浴袍走到她身后,一手将他捞入怀里,一面往卧室走,一面说道:
彭昱霖外面冷,小心着凉,等下我拿床毯子给你——
尤美希我睡不着.......
她盯着一双熊猫眼望他,彭昱霖察觉到她期期艾艾的眼神,柔声安慰。
彭昱霖这边夜里比较冷,我拿床毯子给你搭脚。
换到隔壁房,彭昱霖坐到床边点起一颗烟,他从未对爱有过如此强烈的渴盼,以至于不知该如何处理和她之间的情感,犹犹豫豫间烟已烫手,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毛毯,缓缓推开门。
等他抱着毯子再回来,尤美希已经和衣躺下来,将毯子搭在她身上,彭昱霖傻傻愣在原地,他明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多么危险,可他却偏偏不舍。
蓦的,她的手拽住他的衣角,晃动了几下,等他回过神来,但见她用那双灿若繁星的明眸直勾勾的望着他。
长久以来的按耐和克制,几乎让他濒临崩溃边缘,他蹙眉,俯身栖近,在即将贴上她起伏的那一瞬,一双纤细的手紧紧圈住他的身子,令他动弹不得。
他大手反扣住她的后脑,轻而易举撬开她的嘴唇,带着成熟的男性气息,威风凛凛的掠夺,让她在怀中无处可逃。
彭昱霖浑厚的呼吸打落在她脸上,烟草的味道使人迷醉,大脑愈发不受控制,等半褪得衣衫裸露颈肩一片雪白,那令人神魂激荡热血沸腾的躁动却莫名让他清醒。
他猛地从抬头,大手捂住她的半张脸,说:
彭昱霖晚上还是不要吻的好——
美希满眼迷惑的望着他。
尤美希为什么!
彭昱霖因为........
他的纠结上下动了动,用极为沙哑的嗓音说:
彭昱霖你昨晚一夜没睡,应该早点休息。
美希继续盯着他,不明所以,伸手触摸他滚烫结实的皮肤,缓缓向下探寻。
这一次,彭昱霖没阻止她。
她的手下意识的往回縮,像一只胆怯的小羊,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的说。
尤美希我......我不是故意的,睡.....觉吧。
他叹了一声,轻轻帮她拉好衣衫,强忍着熊熊燃起的欲望,从床上坐起来,清亮的夜色从蒙着纱帘的窗前透进来,冷空气让房间愈发空荡,他望着她慌张无措的脸,柔声道:
彭昱霖阿希.......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她好像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别过头用倔强的语气说了一句。
尤美希我已经成年了!
他无奈的啧了一声,俯身亲吻她额头。
彭昱霖阿希,我不想乘人之危,更不想让你后悔。
不知从何开始,他和她的故事就像一场悄无声息下在深夜的雨,她迷恋他身上那股亦正亦邪的桀骜气息,看似一脸痞气,遇事又沉稳老练,他给予她的温暖,是更像是一种慰藉,相互依存、荣辱与共的情感。
这一夜,她睡的很沉,等晨曦从天边冉冉升起,她睁着迷朦睡眼,窗前的日光投射在床角,一半是她细长的影子,一半是那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
院子里,一道赤裸上身的背影,正对着吊在半空中的沙袋挥舞着拳头,她轻轻走来他身后,声音中透着慵懒。
尤美希你起好早哦。
彭昱霖我一直有晨起打拳的习惯。
美希懒洋洋坐在客厅通往院落的高台阶上,想起昨夜的深情拥吻,脸上开始泛起红晕,她扯一扯裙摆,脚下的玛丽珍皮鞋随着两条纤细的腿随意摆动着,看似一副漫不经心,心中却如小鹿乱撞般七上八下。
他手上动作没停,左摆右摆,击出一套干净利落的组合拳,美希就坐他身后一直盯她看,等浑身被汗水浸透,他随时拿起搭在一旁的浴巾,转身朝她走来。
彭昱霖肚子饿不饿?
尤美希不饿——
美希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着牵起她的手走进客厅。
彭昱霖吃完午饭,带你去码头转转。
尤美希我下午要跑一趟荣华大厦。
彭昱霖回头望他。
彭昱霖那里三教九流比城寨还乱,去那做什么?
尤美希有点私事——
彭昱霖默了片刻,沉声道:
彭昱霖下午我送你去。
正说着,陈家兄弟提着早餐走进院子,美希同两人打过招呼,陈耀辉笑嘻嘻指着桌上云吞面对彭昱霖说:
陈耀辉霖哥塞饭啦......昨晚激战一夜.....怎么也要补一补身子啊......
话音刚落,一条湿漉漉的浴巾已经砸在陈耀辉身上。
美希闻声,小脸更红。
彭昱霖不会讲话就闭嘴!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陈耀辉贼心不死,又将矛头对准尤美希。
陈耀辉小阿嫂.....食早饭啦。
尤美希谢谢,我不饿。
美希生怕他再讲些什么乱七八糟语出惊人的话,说完赶紧躲进睡房。
彭昱霖发飙,朝他大吼。
彭昱霖狗嘴吐不出象牙!
彭昱霖赶紧滚蛋!
水伯阿辉、阿基,有无睇到我家东仔啊——
一道桑老的声音穿过院落,美希循声向外望去,看到一个嶙峋的老人正朝里缓缓走来。
陈耀辉水伯.....东仔一早便同你出海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啊!
水伯收船便不见人来,整个村都揾遍也揾不到啦.......
水伯满头大汗,越说越急,最后干脆瘫在地上起不来。
彭昱霖赶紧将人扶到沙发上。
彭昱霖先别着急,再仔细想一想他平时经常去哪玩。
水伯点点头,被海风吹的黝黑的脸上七横八岔,满是沟壑,像一块老树皮。
陈耀辉碗大的村子,能跑到哪,放心好了,丢不了的!
彭昱霖阿辉,你到桥头寻,我带水伯去码头!
彭昱霖安排好,几人便开始行动。
美希一路小跑追寻着他的背影喊道:
尤美希我同你一起去。
路上彭昱霖不时安抚着水伯的情绪,心乱如麻的水伯又不得不按耐着焦急的情绪,从村屋到码头十几分钟的路,他却有种漫漫无期的感觉。
渔民大多会赶在中午前返航,午后的码头冷冷清清。偶有几艘拴着拖绳的渔船静静泊在平静的海面上,里面的人大多在打瞌睡,水伯一眼认出邻居的船,朝岸边大喊:
水伯买鱼胜——
酣睡的人显然被忽如其来的叫喊声惊醒,一屁股跌到甲板上睁着迷朦的睡眼四下张望。
水伯有没有睇到东仔啊?收网他就不见啦。
岸边几艘渔船的主人也都纷纷醒来,却没人吭声,他只好点名。
水伯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