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云南,已是暮色四合。
城中繁华依旧,车水马龙,烟火寻常,恰好衬得队伍末尾那名黑袍囚人愈发阴诡突兀。
此人自楚都被擒起,便闭口不言,头颅低垂,宽大衣帽死死罩住整张面容,不露分毫神色,任凭铁链锁身、兵马押解,全程死寂麻木,无半分挣扎,亦无半分惧色。
一路舟车劳顿,梅长苏让大家各自休息,由他接手后续审问。
清冷月色穿窗洒落,铺在案前素白宣纸之上。
梅长苏一身素色常衣,静坐案前,神色恬淡安然,无半分凌厉杀气,却自带掌控全局的沉沉威压。
屋内只点一盏孤灯,灯火昏黄摇曳,将一室光影衬得明暗交错,压抑无声。
黑袍人被侍卫押入屋内,铁链拖地,发出沉闷刺耳的哗啦声响,打破满室寂静。
“抬起头。”
梅长苏声线清淡温和,听似寻常言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黑袍人身形微僵,缓缓抬起头颅。帽檐滑落,露出一张面色阴戾枯冷的陌生面容,眉眼阴鸷,藏着根深蒂固的偏执与狠戾,周身萦绕着滑族人独有的阴冷诡谲之气。
“阁下潜伏数十年,在大梁和大楚之间游走布局,勾结两国贪官,私藏密线,暗中搅动风云,”梅长苏指尖轻叩桌案,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你做的事,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无论在哪一国,都是死罪。”
黑袍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冷笑,嗓音粗粝干涩,似常年不见天日:“梅宗主,既落到你的手里,我无话可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态度漠然,全然不惧生死,反倒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死寂。
梅长苏眸光微沉,淡淡看着他:“你不怕死,也不怕留在大梁的剩余残部尽数覆灭吗?”
黑袍人瞳孔微缩,转瞬便恢复自然,闭口不言,他不信梅长苏能查到这些人。
“滑族覆灭多年,旧部散落四方,看似溃散飘零,实则暗线从未断绝。”梅长苏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句句戳中要害,“大楚一品楼,只是你们在外围布下的一处小小据点,真正藏于大梁朝堂、隐于市井之中的人,不在少数。”
他看透了对方的心思。此人甘愿赴死,一心守口如瓶,只为护住潜藏在大梁的最后一批滑族暗桩,等待他日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黑袍人死死抿唇,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执拗,始终不肯再开口。
“你不说,我也知晓大半,这是一部分名单? 你看看是否有遗漏。”
黑袍人看见名单上的一串串名字,终于色变,脸色骤然阴沉,眼底的镇定彻底碎裂:“江左梅郎,果然名不虚传!”他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梅长苏淡淡垂眸,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凉:“滑族人,大多也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只有你们这些残存的贵族余孽,守着虚无的复国执念苟延残喘,拉着本该安稳度日的他们仍在刀口添血。”
梅长苏语气陡然微冷,温和褪去,只剩彻骨凌厉:“大梁境内,剩余暗桩何人?藏于何处?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黑袍人牙关紧咬,眼底闪过疯狂决绝,猛地仰头,似欲咬舌自尽。
早已守在身侧的侍卫眼疾手快,身形一闪,指尖精准扣住他的下颌,力道迅猛,瞬间制止了他的自尽之举。
蔺晨倚在门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冷然:“想一死了之?未免太便宜你了。”
“你若肯配合,你那些手上还未沾血的部下,皆可从轻发落。”梅长苏抬眸,目光清冷如霜,“你若执意缄口,我便顺着你留下的所有蛛丝马迹,逐一彻查,将大梁境内所有潜藏暗桩,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你拼死守护的残余势力,终将因你的固执,彻底覆灭,再无半分留存。”
字字诛心,彻底击溃了黑袍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剧颤,面色灰白,眼底的偏执与决绝寸寸瓦解。
孤灯摇曳,映着屋内沉沉肃杀之气。
良久,黑袍人颓然垂首,铁链铮铮作响,沙哑破碎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彻底的溃败:“我说……我全部都说……”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穿庭而过。
一场深夜审问,终于揭开多年前滑族被灭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