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去处一

（只低头吃茶，并不理会盛纮）

（依旧不理）

我不敢骂你，指不定你肚子里在骂我，不知道从哪儿得的耳报神，就急匆匆的下山赶回来，让你一脑门子官司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哥哥是怎么夭折的吗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就这么断送在那个贱人手里

如今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接二连三的差点被断送掉了

你很有用，你太有用了，若是无用，就该循规蹈矩正妻为上，嫡系为尊，不至于宠妾灭妻，弄得家宅不宁

（房妈妈不敢受礼，侧身服了服，道）那老婆子就绕舌了，那林小娘的母亲，与老太太原是闺中相识的，说起来当时也不过几面之缘，本就不比另几个闺中姊妹要好，各自出嫁后，更是全无来往，我是自小服侍老太太的，这事最清楚不过，后来她夫家行止不当，获了罪，虽未抄家杀头，却也门庭没落，那年林老太太的当家男人病逝，她又膝下无子，一时没了依仗，带着女儿度日凄凉，临死前她寻到老太太处，只求老太太看在当日的闺中情分，好歹照料她女儿一二，她那些亲戚个个如狼似虎，没得害了女孩子，老太太是吃斋念佛之人，心肠最是仁善不过，便应了下来，将林小娘接进府来

那几年，我们老太太自问待她不差亲女，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是顶尖的给，还日日念叨着要给她置办份嫁妆，寻个好婆家

（听到这里，盛纮面色微红，似有羞色，房妈妈叹了口气，接着说）谁曾想，这位林姑娘却是个有大主意的人，给找了几户人家她都不愿意，却私底下与主君有了首尾，老婆子说话没规矩，主君别见怪，这整件事情，我们老太太全然蒙在鼓里，等到大娘子怒气冲冲的哭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这才知道，自己身边养大的女孩这般没有规矩

（房妈妈温言道）原本大娘子与老太太也不似今日这般，想太太刚过门那会儿，婆媳俩和崔小娘也是亲亲热热客客气气的，家庭也和睦，可那事一出，倒像是我们老太太特意去抹大娘子的面子，养林小娘是为了给主君讨小老婆，后来主君你纳了林小娘过门，再接着林小娘生儿育女，日子过的比正经大娘子还体面，大娘子不免将怨气都归在老太太身上，和老太太也不怎么来往了，老太太真是凉透了心

你先起来吧，这些内帷中事，你一个大男人原也不甚清楚，母子哪有隔夜仇的（盛纮这才起来，额头已经红肿一片）

我知道，你的生母春小娘带着你不容易，我虽是嫡妻，但当时自身难保，没能照顾到你们，所以你生怕林噙霜带着孩子们，再吃你当初的苦，便又给田产，又给铺面，弄得一个小妾，比大娘子过得还体面

喝口梨汤

万事有章法，你担心大娘子脾气，也该有办法，或哄、或劝、或吓唬着，终归得按章程走，可你怎么办这些事的，屋里原本各有其职，打从你娇惯林噙霜，轻慢大娘子，就尊卑乱套，嫡庶不分了

我这番话的意思，你是真不知也好，又或是不肯接我的话也好，我都不管了，先是长桉…如今又是小五（第五个儿子，还未取名），有些话，拼着得罪你，我也要说了

这都是你林小娘的差事，她把差事办成这样，可见不是个理事的

你也不用拿这话堵我，我这一把年纪，病又刚好，怎有心力管家，你还是让我多活几年吧

你那大娘子，把卫小娘风风光光的送出了门，息了卫家的怒气，大娘子是好的

我知道，她每每说话夹枪带棒，让你很不痛快，可你仔细想想，她是王家的嫡幼女，千宠万爱长大的，偏偏你立身不正，宠妾灭妻，整个扬州官眷，笑她多年，她能忍到今日，自然一肚子火

你去告诉她，六丫头和小五，不用她费心带着，交给我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