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舅舅也是连连求情,盛纮精滑似琉璃球,那几件阴私,他虽帮过几手,却大多是出银子,说好话,不沾点滴是非,而自己却涉入颇深,如果陈年往事都抖出来,不但康王氏完了,自己的官位前程也全完了,王老太太岂能不知啊,她心头冰凉悲哀,捶胸顿足的忏悔,不住的摇头,长柏扶着大娘子回了屋,晴兰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明兰冷眼看着这一切,回头对晴兰说

你看,板子不是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只要不是死了自家人,也是可以慷他人之慨的,真扯到自己身上来,是宽宥也没有了,慈悲也没有了,是不是很好笑
(回了明兰一个微笑,二哥哥没回来之前,自己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如今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席卷而来,实在没力气多说一个字了)


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有休息好(要查真相,设局逼自己的母亲认清康王两家的蛇蝎心肠,定是疲累万分)
六姐姐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


等这件事完处理完,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都
嗯呐


(明兰没有注意到,顾廷烨始终在看着她,细细留意着她的一蹙一泣,一颦一笑)

如平,去,去前厅说我“醒”了
老太太?


闹到这一步,也该了结了
如平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欢喜的满脸是泪,噗通跪倒,明兰微讶,晴兰看着如平的模样,心知祖母定然是“醒了”,如今不过是让这满屋子认为祖母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竟没想到她是个演戏的高手,众人匆匆往寿安堂赶去,王老太太径直的拉开了明兰和盛纮,坐到了老太太的床前,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戏码,实则只是想着“至少不用赔命了”,满屋子人都是喜极而泣的模样,仿佛祖母真的生了一场重病,连同王大娘子这个不善演戏的人,此刻都湿了眼眶,祖母装作虚弱异常的艰难吐几个字

劳烦你来看我,谢谢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大娘子,心知她今日已经受的打击够多了)大娘子别伤心
(大娘子忏愧万分的点头,以前是自己鬼迷心窍的不肯听老太太的教诲,识人不清,才导致今日的祸患,却没想到老太太第一个关心自己,更觉愧疚)


柏哥儿怎么回来了
正好盐税的事情完了,孙儿就回来了,见祖母醒了,孙儿也就放心了


明儿,别哭,我老了,总有这么一天的,没什么,你大着肚子,不许哭

姑爷,你管管她

您孙女婿可管不住她,多亏了您好起来,身子骨硬朗,替我好好骂她几句

晴儿,祖母在呢,别怕
祖母~,晴儿不怕

好一通或真或假的问候,老太太“勉力”支撑过,看向房妈妈,房妈妈立即领悟,以“老太太刚醒,精力不济”为由,将一众人赶了出去,戏演完了,盛纮送林太医离开,欲言又止的,林太医何等精明,说“老小孩老小孩,越大越像小孩,老人家贪嘴,多吃了些,难免有个三病两痛的”,王家舅舅和舅母是没脸在盛家待下去了,所以趁人不备,自顾自的离开了,王老太太带着康晋和大娘子等人去了葳蕤轩,寿安堂内只留下明兰和晴兰照顾老太太

好孩子,苦了你们了

姑爷是跑死了两匹马回来,好,好,这我就放心了,以后就算我真闭了眼,我也能放心的下了

晴儿,楚王有公务在身,盐税关系着天下社稷的安定,关系着百姓能不能吃饱饭,他能在这个节骨眼,让你哥哥和姑爷回来,也是为了你,不想你孤立无援
我都明白的,祖母


姑爷是个暴脾气的人,也记仇,你大着肚子让他们欺负了,他定是要康王氏的命的

她想下毒害您,自然要她的命

傻孩子,要她的命简单,可你想过没有,日后咱们和王家,还是要做亲家的

就算抛开这层关系,不做亲戚了,别忘了,王家还有一个配享太庙的父亲,他人虽然不在了,可千丝万缕的关系还在
这个祖母不用担心,朝堂之上,父皇正愁没机会抓住那些老臣的错处呢


你是想……
柳斌已经去处理了,近些年来提携过王家的官员,都被寻了错处,或罚俸禁足或贬逐出京了,经此一遭,王家在朝堂之上,再不会有任何助力


傻丫头,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那又怎么样,要我们就这样放过她,我不干


好孩子,昔日项羽无敌,韩信十面埋伏围他,却一定要网开一面,留个空子,不肯将其围死,你当是为何
怕项羽背水一战,搏命一击


对,是要叫败军,看到生的指望,才不会背水一战,狗急跳墙,如今姑爷们在外头查盐税,你们一个大着肚子,一个要照顾孩子,宫里太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官家,官家全仰仗着楚王带着柏哥儿和顾廷烨,查清盐税,才能赢得这一局,如今柏哥儿和顾廷烨,盐税未清,擅自回京,追究起来,已经是一道罪名
我心里恨她,她欺负您孤身一人,要下毒害死您,我恨不能要杀她一千刀,一万刀,否则我们这辈子就白活了


晴儿,王爷虽然布局周全,不仅帮你掣肘了王家,甚至还借此机会,揪出了朝中许多老臣们的罪过,此一役,老臣和新贵算是打了个平手,可之后了,盐税本就是他这个三司使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无论此番能不能查清盐税,王爷都免不了被责罚,咱们不能雪上加霜呀

今后,王家在朝中再无任何助力,你也替咱们盛家表了态,以后和康王两家再无任何关系,你母亲也认清了康王两家人的嘴脸,以后必定会远离他们,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要赶尽杀绝了
可是留着她,必定会生出无穷的祸患


那就去打点一下,将她送入内狱

(厅堂里,王老太太暴怒)你祖母已经醒了,为什么非要揪住你姨母不放呢,要么打板子,要么就内狱

你姨母那是贵人出身啊,一辈子油皮没破一点,怎么能受得了打板子(王老太太如今还想着,若是送内狱,她总能打点一二的)
看来我刚刚在前厅说的话,王老太太还没听明白,我祖母为什么会缠绵病榻,她又是怎么遭罪的?都是聪明人,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女儿是贵人出身,我祖母还是侯府嫡女呢,金尊玉贵的养大,就是在盛家这几十年,都不曾有任何的头疼脑热,她就受得了那银杏芽汁?(晴兰恨不能将那整瓶的银杏芽汁都塞进王老太太的嘴里,看她还怎么蹦跶)

七妹妹所言极是,板子要打,内狱也要送

祖母幸留性命,一是苍天有眼,佛祖保佑,二是太医和素问的细心医治,和姨母有什么相干,姨母可是铁了心,要置人死地的

若就这么放了她,日后还有无穷的祸事要闯出来,管教子女需严,考验品行需苛,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外祖母不明白吗


可你祖母终究是活着呀(王老太太挣扎到)

诶?此言差矣,人都有百种活法,我们家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着呢,本来可以活到一百一十八,现在只能活到一百零八了,本来可以听曲看灯,上山礼佛,现在只能靠着汤药过日子,这种折损,怎么赔啊
是呀,我们妍姐儿和全哥儿,都没有太奶奶陪着玩耍了


夫人说的是,这姨母能活到几何,咱们也不知道,不能数着日子,让她下黄泉吧

我觉得把该打的板子打了,补偿了我们老太太的痛苦,把该服的内狱服了,补偿了我们家老太太,卧床的困顿,咱们没占你便宜

(拍桌而起)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出来呢

(始终静默的康晋,脸上带着悲愤,忽然开口)你们家处置我母亲倒是利落,那你们自家大娘子呢
(王老太太也想这么问,但小女儿已经怨恨她了,不便开口,康晋说出来后,王老太太如看戏般看着长柏和晴兰)


(原本自觉已脱了身的王氏顿时怒火万丈,对着康晋怒目而视)轮得到你说话
(长柏不慌不忙道)我娘对祖母不敬,生了不孝忤逆之心,自然也该受罚的,日后她会求神拜佛,为祖母祈福


(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大娘子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打板子也不用进内狱)是,我是打算在后屋,开辟出一间…
不在家中


是,我知道我过错不小,我就去玉清堂下面
也不在京中

母亲要赎罪,要认错,就要拿出个认错的样子来,要回老家宥阳去


(惊讶地看着长柏)

(明兰怔怔地去看晴兰,担心她会受不了,可晴兰面色始终淡淡地,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好似受罚的不是自家母亲一般,令明兰看不透)
在盛氏祠堂里修行、吃斋、拜佛、悔过,除了逢年过节,母亲一步都不得离开祠堂


这…这不是坐牢子吗
犯了错还不知悔改,不肯受罚,有母如此,我绝无颜做官了


你…你要要挟谁啊你,家里也不成,京城也不成,那就去郊外,去乡下、庄子都好,我为什么非要回宥阳老家,我那儿人生地不熟的
我知道母亲是瞧不上大伯母娘家商贾出身,对她冷嘲热讽过,要母亲回到宥阳,就要受大伯母钳制,母亲自然不肯

可我觉着,非得让母亲离开我们,到一个处处都难受的地方,才会细细想一想,这个家里面,这么多年,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到底谁对谁不对

太舒服的地方,是静不下心的


(大娘子如同泄了气一般,颓废地问道)那要去多久
(长柏闭眼,沉痛地说)十年


(明兰也是一惊,十年活罪,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十年之后,又是什么境况)
(而王老太太原本还想着罚是可以罚,但不必这么重,这样以后有小女儿在,晴兰和长柏断然不会断了和康王两家的联系,在朝堂之上,也定然可以多提携提携,可如今小女儿罚得这么重,小女儿心里定然是恨极了把她害成这样的康王两家,以后恐是再无任何干系了,一招输输全盘,王老太太再无任何的力气挣扎了)


(大娘子险些背过气去,愤然一跃而起,一头撞在了长柏肚子上,长柏站立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当初还不如不生下你,不如生个耗子出来

你这个孽障,孽障(大娘子气得离开了)
表弟现在满意了


(康晋满脸悲痛欲绝,不知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