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中午,各处厨房杂役都动了起来,经大娘子严厉约束,没一个人敢多说半句,也无人敢接近后院的排屋,大娘子害怕的躲在房里,只海氏忙碌个不停,既要照顾晴兰的三个孩子和自己的两个孩子,又要张罗府中诸事,还要给王府和侯府来的人准备歇脚处和饭食,忙了好半天,直到日头偏西,她才回自己屋里,妍姐儿已端着吃食送了上来

妍姐儿乖,舅母有事,你去里屋陪弟弟们玩,好不好
好


(早等在里头的一个女使赶紧走了出来,低声道)信已经寄出去了
可是用我娘家带来的那几匹黄风驹?


就是那宝马,娘子放心,一人两匹轮换着骑,一定是最快的
(海氏双手合十)真神庇佑,家里横遭变故,只盼官人快快收到信,给个决断出来

原来海氏早已察觉不对劲,若真是来探病的,晴兰怎么可能将几个孩子都送到自己这儿,连同妍姐儿也送了来,但她生性谨慎,对着昨夜开始的种种异常,竟一句疑问都没有,对着凭空而来的许多侍卫,仿若自家妹妹带来串门子的家丁,一派和蔼可亲,温熙斯文,长柏和顾廷烨看着赵策霖递给他们的信件,都是一脸着急
王爷


(及时拦住了长柏的话)你是盛家的长子,这事出在盛家,自然是要你回去主持大局的
多谢王爷


王爷
行了行了,知道你着急,你也回去吧


多谢王爷
我不管康家王家会有什么结局,也不管朝堂会掀起多大的风波,我只要依依平安,不然…(赵策霖眼神凌厉地看着长柏和顾廷烨,他身为巡盐正使,如今盐税正是到了节骨眼,关键时刻没法回去,他要的是长柏和顾廷烨的承诺)


王爷放心,我们必不会让康王两家伤害七妹妹
记住你的话


是
柳斌,你也跟着回去,等朝中大局定了,再回来


王爷……
这里没人能伤到我,但依依不同,朝中的明枪暗箭,她应付不来的,这是命令

我将西风留下


(犹豫了会儿)是


(顾廷烨明白赵策霖的煎熬,拍了拍他的肩,以示承诺)
(这一日的盛家格外安静,长枫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眺望,被柳氏给劝了回来,她早就听说两位小姑子的厉害,此事用不了多久,必定水落石出,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盛纮没来叫他们,想来也是这个意思,长枫看着摇篮里咿呀的女儿,心里一顿满足,再不去管外面的事,且他就算不了解明兰,可晴兰的处事手段他是放心的,相信她定不会害了盛家,晴兰和明兰为了做做样子,明兰挨着祖母睡,晴兰在祖母床前支了个软榻,两人寸步不离的守着祖母,外人看来祖母好似真的生病了一般,翌日,房妈妈来叫晴兰和明兰)

姑娘,王家来人了
康家呢


康家只来了一个晋少爷,王家却来了不少人
这事有趣了

行了,叫醒小桃,就说戏台搭好了,等我们去看戏呢

如平,你留在这里,将大厅内的情况告诉祖母


走
六姐姐去听听她们王家的算盘,我去请父亲


好
(晴兰去了书房请盛纮,盛纮看着这个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女儿,一脸郁闷,不想去理会)爹,你说奇不奇怪,康姨母一夜未归,康家不急,王家倒急了

照女儿看呀,多半是祖母中毒的缘故,不过爹你观事明了,不需要我说,你也能明白此中缘由了


(盛纮哼了一声,小女儿笑容可掬,他不好当众斥骂,也不能斥骂,心里闷得很)昨日还要吃人呢,今日倒恭维起我来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看你倒是个混官场的好料子
(不去理会盛纮的冷嘲热讽,自顾自地说)依女儿愚见,这次康姨父为何不来,不过是两种缘由,要么就是康姨父知道了这事,却莫不关心,不愿意替姨母出头

要么就是康姨父根本就不知道这事,王家更不想让康姨父知道,爹,我说得对吗


(盛纮冷哼一声,但心里是赞同晴兰的,他们夫妻感情那么差了,还是别给康家更多厌恶康王氏的理由比较好,也愿意听着晴兰说下去)
您不语,我就当我说得还不错了,待会儿见了王家,您可以问一句,姨父为何不来

不过嘛,我估计我那晋表兄,也只会说两种缘由,要么就是康姨父身体不适,无法前来,要么就是康家有事,姨父抽不开身


(盛纮欲笑,连忙扯直嘴角,板住面孔,赋闲多年的连襟有什么可忙的,除非又多纳了两个美妾累坏了身子倒是有可能的)
(晴兰也笑了)倒是这王家来人,想来不过是三种情形


(侧身看着晴兰,想看看这个女儿到底有多少本事)
其一,就是王家不知道姨母的恶行,今日上门来,只不过是关心祖母的病况

其二,王家知道内情,今日上门来,是要与父亲商量,如何放姨母一马


(思忖了会)那第三呢
至于这第三嘛,有人心存不良,想将事情推到母亲头上,推在盛家门里


(惊怔地看向晴兰,面色冷肃)
如今康王两家的人,都已经在厅上了,六姐姐已经派人将周围的奴仆都打发开了,不经召唤,就算是房子烧着了都不能上来,爹若想知道王家的意思,前去看看就行


(盛纮不想和王家正面冲突,欲言又止)
父亲与其在书房生闷气,不如去看看王家的豺狼

话已至此,盛纮再没有推诿的理由,父女俩不再耽搁,疾步往正院走去,踏进厅堂,只见王大娘子伏在王老太太膝头痛哭,王舅舅和舅母在旁边边劝边叹气,康晋愁眉苦脸的立在王老太太身后,他侧边站着一个嬷嬷,形容颇是精明干练,明兰在阁间听到动静,走到了晴兰身旁,两人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王老太太是那最难啃的骨头,若是不能善了,只怕盛家难逃一劫,但即便今天下黑手,她们也绝不会放过康王氏

贤婿,你总算来了(王老太太看见盛纮,立即装作委屈的模样)

小婿见过岳母,见过舅哥(看向康晋,忍不住问)令尊呢
(康晋脸色一僵,支吾道)我父亲近日身子不适


(装作了然地哦了一声,还真是被晴兰给算到了)

(王老太太悲叹)王家出此不孝女,我真是没脸来见你
(大娘子当即哭跪在地)母亲,女儿知错了


出嫁之前,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倒好,行此禽兽不如之事,王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母亲,女儿确实错了,给父母兄嫂丢人了,求母亲,是打是骂都成,求母亲留下女儿吧(大娘子心知王老太太定然会拿自己去换大姐姐,只是仍旧恳求王老太太顾念自己一次,哪怕一次也好,她不愿意相信母亲真的不疼自己的事实,所以在赌,也是赌这最后一次,若是母亲愿意保下自己……虽然明白这种可能太渺小,但若是母亲不念及自己,那么从此以后,她便当没有娘家了)


(王老太太心酸得厉害,抱着大娘子哭,却在不动声色间,将大娘子推到了盛家主母的位置上)好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我宽宥你,留着你容易,可姑爷家,怎么说得过去呀

(复又转头对着盛纮道)好姑爷,她害了婆母,实是罪过大了,你打算究竟怎么处理啊
王家确实是打着第三种主意来的

(因晴兰的提醒,盛纮多留了个心眼,此时越听越疑惑)岳母言下之意,此事是我这个大娘子一个人的错

不然呢

(看向了晴兰和明兰)
这么说老太太您还不知道真相了吧


(假装不知)什么真相
母亲…(话未说完就被王老太太打断了)


且慢,这儿怎么有你们,你们怎么上厅前,听尊长的是非
母亲。真不是我,是…是

真是奇了怪了,晋表兄都能到我家里来,听我母亲的是非,我和六姐姐回自己家,反倒被人质疑驱赶,这又是什么道理

外祖母不是不知道真相吗,那就好好听着,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再来论断(晴兰对王家本就没有情分,看着外祖母刚刚的意思,她恨不能立即杀了康姨母,再和王家摘干净,此刻言语冰冷,眼神凌厉,犹如看猎物般看着王老太太,那如同鬼魅般的直视,看得王老太太心里发毛,心慌不已,她深知晴兰的透彻果断,刚直不阿,丝毫不亚于长柏,是决计不会放过康王氏的,所以才想着将她赶走,留下盛纮这个没主意的好忽悠,但没想到晴兰丝毫不顾及她这个长辈的面子,直接开怼,一时语塞)


带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