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生病了,很重的病,他呼吸困难,心脏经常揪的疼,疼得他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靠在墙角流冷汗。
无数次他想,他怕是要死了。
但是他真的会死吗?他自己不知道。
今天又疼起来,他扶着墙无力的滑下去,手臂被一个零件划破,血液涌出,他却无力去捂住伤口。
他到底是失血过多晕过去的还是疼晕过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记得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色彩有些斑斓,他身边有一个青年。
比他高,老是笑着跟他说话,他听不清,但是他越努力要听,心口就越疼,疼得狠了,他的泪便涌出来。
青年拉着他,擦他的眼泪,捧住他的脸和他说话,看不清的脸,却那么熟悉那么安心。
然后就有烟花绽放,青年不知何时坐到他的旁边去了,他们都坐在草地上,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青年笑,他竟也不自觉的痴痴的跟着笑了一下,那张脸便凑近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待他再去看他,青年的心口突然开了个大口子,鲜血涌出好多,好像是淹没了他,他惶惶的往前伸手一抓,手心一阵刺痛,将他痛醒了。
一睁眼只看见地上很多血,是他手臂的伤,而他瘫坐在地上,一只手伸在前面,被昨夜划伤他的零件刺破了手心。
他没说话,扶着墙站起来,被划伤的手臂又麻又痛,软软的垂着。
默默地把伤口清洗包扎,再处理了一下手心的伤口,便推开门出去。
光怪陆离的梦,奇怪的青年,他为什么,会在他身边那么安心……
他想着这件事,想去回想一下青年的脸,却心口一疼,扶着门框堪堪稳住身形。
这病恐怕与他有关系。楚晚宁想着。
他该出门去,把这病治了,他该下山,他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收拾好不多的东西,摸了摸院子里的海棠树,关上院门。
他一个人住在山上,好像从前是有一个去处的,后来是因为什么,他便再也不回去了,有人来找他也不想见。
既然他记不清晰那里,左右应当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吧。
那又何必浪费时间去见他们。
希望今天下去的时候别刚好碰见那个难缠的人了。
他孑然一身,开始游荡在各个不同的地方,他尝试找到那个人,一个地方没有他就换地方,他要找他治病。
他很头疼,他找了小半个月了,症状没有缓解,比起从前,除了心脏疼,还多了做胡梦的症状。
每次醒来都让他感到窒息。
梦里总是有那个人,笑着的,哭着的,愣着看他的,少年时的,青年时的,满身伤痕的,一身血污的,还有爬上海棠树折花的,洗衣的,做饭的,一幕幕全是他。
他是谁,为什么要来烦扰自己,难道是魇?楚晚宁想不明白。
“师尊!”
楚晚宁没有回头,薛蒙便直接上前拉住他。
“师尊,您最近怎么了?我让阿荣去找您您也不见,最近怎么还出门了?”
楚晚宁皱着眉听这人说完,把自己的袖子从薛蒙手中抽出。
“你恐是认错人了,我未收过徒。”
“师尊我没认错,我怎么会认错您啊?”
虽然在山上时确实是老有一个少年来敲他门叫他师祖,但是,他当真是不认识也不记得这两人的。
“你认错了。”
楚晚宁后退一步,直接转身走了。
薛蒙站在原地满头问号,他难道还真能认错师尊不成?
不能吧?薛蒙决定悄悄的跟着楚晚宁确定一下。
要是师尊在这的话,墨燃那个狗东西肯定在嘛,如果这个不是师尊,那狗东西肯定就不会在附近的。
楚晚宁一心找人,根本就懒得在乎薛蒙鬼鬼祟祟的跟着他,只要不过分就不管他算了。
薛蒙跟了楚晚宁整整两天,连墨燃的一根毛都没见着。
不会真是我认错了吧?!薛蒙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之中。
最后薛蒙在某个街道上放弃了跟踪,要真是认错了还老跟着人总不好,他还是先去南屏山那边看看吧。
楚晚宁感受到他的离去,默默松了口气,被人跟着的感觉还真有些不适,而且这个青年给他的感觉怪怪的。
摇摇头晃掉了这些杂念,他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昨晚梦中那一闪而过的清晰的脸。
那张脸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觉得他能在人群中立马认出那个人。
可是头疼也是真的,心脏疼也是真疼得要命的,不敢深想,现在能看清一瞬的脸,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跨步了。
楚晚宁耐心有限,他总是找不到人,耐心快耗光了,大不了不管了,疼死算自己的了。
像是有感应,今晚他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梦。
梦里第一个场景是在南屏山,他今日居然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师尊,我方才猎了只山鸡,你瞧!”
“不错,那今日吃什么?”
青年笑着提着鸡,亮出一把菜刀,“蘑菇炖鸡!师尊太瘦了,补补身子呗。”
楚晚宁笑了笑,“随你。”
然后他就在房子里看书。
那个青年的脸今天无比的清晰,往日笼在他眼前的雾像是被什么驱散了。
“师尊!出来吃饭啦!”
“来了。”
他推开门,耀眼的阳光下是那个青年在摆饭菜,抬起头看他,俊朗的面容,咧嘴一笑,“师尊,快来吃。”
画面突然被吹皱,像是水面泛起涟漪,他怀里抱着青年,青年手臂上有个大口子,潺潺的流着血。
血迹蜿蜒不知去哪了,他眼里只看得见青年染血的嘴角,含泪的眼。
“墨燃……你会没事的……”
声音好抖啊,楚晚宁从没听过自己这么抖的声音。
“师尊,不要哭……”
青年费劲的抬手想给他抹眼泪,却做不到,手在半空中软软的又垂下去。
他胸前的衣物破裂了许多,让楚晚宁看见了一朵狰狞的伤口开在一片狰狞的疤上。
自己的泪珠像不要钱一样掉,晕开了青年衣服上的斑斑血迹,楚晚宁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他说。
“墨燃,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他的灵力呢?楚晚宁想,给他止点血啊,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是浑身没有力气,灵力也枯竭。
青年只是笑,他好像在他梦中总是笑,仿佛笑着就会让一切都变好一样。
他说,
“师尊,笑嘛……我想我看见你的最后一刻,你是开心的……”
楚晚宁想骂他没心没肺,开口却是哽咽的一句好。
然后露出一个难得柔和的笑来。
墨燃眨眨眼,也笑了。
“师尊……我真的很爱你……”
然后闭上眼,滚了一颗泪没进发丝,了无生息。
楚晚宁过了他人生中最浑噩的半个月。
他守了墨燃的尸身半个月。
他没有回来。
楚晚宁迟钝的大脑思考着。
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墨燃,真的,不回来了?
楚晚宁起身,转头去看那具保存完好的尸身。
我是不是要让他入土为安?
他大脑有点转不过来,机械的去挖坑,在院子的后面,用一双手挖了个坑,血迹丝丝的缠着土壤。
好疼啊,楚晚宁搓了一下手指,舔了舔干裂的唇。
然后去把墨燃抱过来,放进去。
伸手摸了一下墨燃的脸,却让指尖的血土染了上去。
楚晚宁连忙用袖子去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是在为弄脏墨燃的脸而道歉还是因为最后他无力挽回的结果而道歉,他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该道歉。
眼泪滴进土里,滴到手上,热泪滚烫却温不了他的躯体。
楚晚宁哭醒了,醒来的他发丝散乱,泪痕顺着眼角没入发丝,坐起来,中衣松下一边他不想管。
愣了许久,突然伸手捂面,指尖细细碎碎的伤痕提醒着他,那不是梦。
楚晚宁第一次哭的这么撕心裂肺。
墨燃是被一只修炼了多年的山怪弄伤的,他只是个失了灵力的凡人了,当时楚晚宁拼尽全力才杀了那只精怪,墨燃只提着一口气。
楚晚宁先是往他那边走,到最后只能爬过去,抱住墨燃。
楚晚宁想哭,但昨晚那场梦给他带来的泪太多,现在看见墨燃的墓,他只能沉默的站着,伸手去摸那块墓碑,心痛到窒息。
“墨燃,我回来看你。”
楚晚宁笑了一下,眼眶突然又湿了。
“墨燃,我也爱你。”
楚晚宁之所以会失忆是他自己不愿意回想啦,顺带着把一切和墨燃有关系的全忘了,而心痛和头疼是他潜意识中又认为忘记墨燃是一件很过分的事,对他的提醒。所以,he还是下次吧,嘿嘿嘿•́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