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秋雨裹着药香漫进窗棂,沈危靠在紫檀凭几之上,一夜枯坐,他微动了下身子,塌上之人便不安地低吟出声,口中呢喃。见青阳额间沁出热汗,一旁早已伺候在侧的婢女们,顺势递过热帕,许是手腕间的入骨的药味儿让她感到熟悉。青阳轻喃几声又安稳进入梦中。
见陛下安然无恙宫女们具都松了口气,一人转身去外间,告知同样等了一夜的中宫舍人阿翁,他正亲自盯着外间烹煮着去寒的药茶。见陛下病情稳定下来才长舒一口气。但想到昨日沈危一个外男亲自抱着单薄衣衫的陛下一路穿行回宫,尽管叮嘱了奴婢们关紧了嘴巴,把严了舌头,只怕现在外头早已是议论纷纷。
阿翁又细细吩咐陛下需要静养,休朝三日,这才抬脚进去,见沈危腰板挺直,一直看着昏睡之人的同时,手腕轻搭其上。脸色一变,对手底下的宫人道,都下去吧“
”沈大人,没想到你一介书生还会看病把脉”
沈危见其语气不善,抬了抬被孟青阳自昨夜昏迷开始便紧紧抓着不放的手,露出的肌肤已经泛着红紫,力道之重,可以想见。
“这里除了你我没有旁人,沈大人既然是太傅大人举荐,老奴自然是信得过沈大人,但效忠应该在正途,如果大人存了其他不好的心思,那老奴可不会顾及太傅的半分颜面,为了陛下的声誉,只好处死沈大人!"
沈危(看了眼榻上之人)阿翁误会了,沈某以性命发誓,效忠陛下绝无半点越轨之心,至于...咳,我为何在此,我觉得还是等陛下醒来再说,倒是阿翁自然知晓原由。况且昨日之事,是急从权我也希望阿翁能约束底下人,此事方于陛下有益。
”沈大人说的老奴应下了,太医院和满宫内外都是一条舌头,至于是否有泄密者,老奴也会以陛下宣召议事为由遮掩过去,至于这重华殿...昨夜所有人都没有见过沈大人“
沈危(瞳孔微荡,勾唇一笑)内官大人是聪明人,沈危自然也愿意做个聪明人。
他一点一点轻轻掰开青阳纠缠的手指,自怀中掏出一个鼻烟壶打开,里头沁人的梅花香钻入那人的鼻息之间,抚平了她难耐的心尖。
沈危此物只是安魂静魄之用,若是陛下有难以安枕之时,阿翁何妨一试。若不放心,可派人查验真伪。
阿翁接过那物,真诚叩拜敬谢,“老奴这便派人送沈大人出去”
沈危............只怕陛下醒来要见微臣,烦请内官大人容在下在外静候,臣与陛下还有些事情要详谈。(他补充道)此事事关重大,万望海涵。
阿翁见此也不再阻扰,点点头,“老奴先送沈大人安置,枯坐了一夜,只怕沈大人也深思倦怠了,不妨到下官的居所洗漱一番,也用些东西。”
沈危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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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等便等到了华灯初上时间。
残烛在鎏金烛台上淌着泪,外间正殿廊下,沈危已从阿翁宫中随侍归来,午饭后便一直在廊下窗外等着,半步未曾动弹,或是担忧地看着内殿,或是英眉紧蹙。
他这位妹妹打小就在冷宫长大,身子骨委实太弱,从太傅等人口中,以及这些年的探查,虽知道细致将养了许多年,加上练武强身,但终究抵不过内里的不足之症,他自己就是半个医者,再清楚不过,若常思深虑,忧思深重,恐怕不是长寿之相。
正思索着如何劝慰精养时,却听得一阵环佩之声,银瓶乍破之响。
那道瘦弱的白色身影直直地撞击了他的眼中。
沈危(温和一笑)多大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内殿的女官正拿着衣衫鞋履追出,“陛下,秋夜寒凉,仔细病情加重”
孟青阳我...我想和沈大人单独说会儿话,你们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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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寂静得只能听见夜风的声音。
沈危把鞋穿上,仔细......
瘦弱的女儿香跌了满怀,湿热晕染了胸前一片。
沈危(叹息着揽住怀中的小人儿)青阳,你受苦了,也长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哭鼻子。
青阳哭得不能自已,泪水像决堤之水,哭得抽噎,想是要把这些年的思念和委屈都哭完。在朦胧的泪光中,她的手抚上那完全陌生的肌理相貌。
孟青阳若不是以性命逼迫,你是不是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孟青阳三哥...三哥....三哥....三哥....三哥..三哥三哥三哥三哥三哥..................
沈危是我,我在,我在................
她唤一声,他便应一声。
整整十年,迟到了十年。
他的相貌,声音,习性都变了,这得遭了多少罪,吃尽了多少苦啊!
孟青阳(愤愤地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不是全天下都把我当成小孩子糊弄?!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来见我?
沈危(重重咳嗽一声)没有骗你.......孟成安确实死了。
青阳看着他严肃的面色,喉中一紧。
孟青阳什么意思?你.........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我知道敌在暗,我在明,但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揪出来的,边疆那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汾阳王和......
沈危我知道。
青阳神色不明,却听他怔忪道。
沈危皇权争斗,阴谋算计,这在帝王之家乃是常事,该死的人也不在了,罪魁祸首汾阳王不过是主谋之一,手刃仇敌是我所想,但那之后,你我之间也不能如初。我...是你的兄长,但也不能再是你的兄长,孟成安已经死在边关,我活着只会引起更多的无端争斗。你明白吗?
青阳眼眶红肿,她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都变成了沉默消散在边关吹来的风中。情理告诉她,她只要三哥回来,可理智告诉她,他是对的。
沈危(淡然一笑,安慰道)这些年我走遍端朝各地,看尽民情,纵然胸有抱负万千,我也知道这些年你的努力作为,我想只要活着,为百姓谋求福祉,这才是真,身份于我而言只是枷锁,青儿,你是知道我的,我志不在皇位权利,或许....边关一遭能再站上这片故土,是老天要让我以自由的身份活着,这是我的幸运。你放心,在解决你身边的危险之前,我会与你并肩,这一次,不会再退却。
孟青阳(惨白一笑)爱自由的困守宫墙......
命运弄人。
沈危所以我的身份除了你之外,决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包括你亲近之人,还有....司玄。
沈危(利齿抵着后槽牙:司玄这小子!打小我就看他不对劲,原来早就惦记我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