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忆往昔

”不好了！陛下不见了！“回荡着浓郁药草味的内室中传出宫人尖锐又绝望的喊声。

沈危.....................

一个时辰之前，才将昏迷的人安置在榻上，不过是出去了片刻，此刻人却不见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都在外头看着，近身的小妮子不过转头换个热汤的功夫，陛下就不见了！莫非是有刺客虏人？“

" 胡说什么？满殿护卫，哪里来的刺客，何况殿阁之内要是刺杀之人，何至于费劲周章把人带出去......"近身的宦官和宫女嘈杂起来

沈危（沉思）暂时封锁消息！

半个时辰后...........................

”沈大人，这偏殿，御书房，大殿，御花园，甚至连厨儿都找了，愣是没看见人，奴婢们私下也问过了，不曾看见有人出了这殿阁，这.....难不成陛下是上天入地了？“

”要不还是出宫告知太傅大人吧，让他老人家拿个主意，他是养育陛下的人，自然最是知晓陛下可能去的地方...."

"唉，沈大人，您去哪儿啊？“

”这.....这怎么办？沈大人怎么走了？“

”这....我们要不要告知信王殿下？“

沈危（上天入地？）！

...........................................

月已近圆满。

月光从残破的窗棂斜切进去，将冷宫正殿劈成明暗两半，积灰的地砖被踩得吱亚作响，杂生的从草似鬼魅一般肆意抽条蔓延在每一寸，庭院中央盘踞着巨兽般的梅树。虬曲枝桠刺破清白月色，在砖地上投下狰狞的暗影。那些裂开的树皮缝隙里凝结着冰晶，像无数双含着泪的眼睛。最粗壮的横枝上悬着半幅褪色绸缎，看纹样似是前朝贡品，金线绣的并蒂莲早被风雨蚀成了枯藤。

夜风掠过时，那些垂落的布条便如吊死鬼的衣袖般飘摇。有片碎帛突然断裂。

枝头忽有枯叶簌簌而落。沈危仰头望去，却见最高处的梅枝上竟缠着条灰白的披帛，石头做的一卷风铃在风里发出游丝般的颤音。乌云被风吹散，此刻忽然大亮。

西墙根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惊得满树残叶都战栗起来。暗香陡然转浓的刹那，沈危分明看见那些垂挂的绸缎间浮动着数道浅淡人影，广袖垂髻，形容透白。

树上的少女身形摇摇欲坠，鼻尖冻得通红，脸色也散发着不正常的红晕，高热足够杀死一个神思不定的弱女子。

沈危（眼眶红肿）树上很危险，秋夜里也很冷，你这样作践自己是要惩罚谁？你又对得起谁？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王朝的君主，天下人的仰赖！

孟青阳手中捧着那一截断了的旧布帛，目光悲凉，凄然一笑。

孟青阳你想听一段故事吗？

孟青阳关于我的身世的猜测，关于我，关于我的.....母亲，关于我的......三哥。

不等沈危应声，她便自顾自地剖诉那一段过往。

孟青阳我母亲，先皇后，是这个深宫之中最不可提及的忌讳，却死在了这宫中最肮脏的地方，就用我手中这条寸长的，柔软的，仅有的布帛了断了她凄惨的一生。

孟青阳世家的女子，高贵的皇后，温顺的妻子，通J的D妇，冷宫的疯子..............还有什么呢？还有-----要杀了我的----母亲，呵。

孟青阳其实，打从我出生起，就应该死在这里的，只是我却因为宫人的一时怜悯活了下来。人人都怀疑我身上的血脉，可我的母亲恨我恨得要掐死我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事实却已无法改变。尽管我比任何人都恶心身上的这半身血！

但是她从未憎恨她，她是最没有资格憎恨她的人，是她身上的这一半血的来源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是她的存在毁了她的下半辈子和她的亲人............

孟青阳我是什么？我是罪孽。

沈危不是！你不是！错不在你的母亲！更不在你！

沈危求你，下来好吗？

（下来，好吗？我接着你——孟成安）

眼前一片氤氲，往昔种种重合，她只能拼命地摇着头试图把它们都赶走。

孟青阳凄然一笑，泪如碎珠。

孟青阳沈危，我以大端皇帝的名义问你，在青州，你说你是成王殿下麾下执事，我阿兄身侧亲信仆从俱都见过，历历在目，亡故者尸骸收敛，幸存者登记在册，以你的本事，别告诉我，你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步卒，所以我没有见过。

沈危——当日事急从权胡乱编造，微臣却曾受成王殿下之恩，听闻他被害身故，所以来到陛下身侧，以图报答.....

孟青阳那你又是如何与太傅相识？仲父不是轻信他人之人，别告诉我，太傅也好巧不巧地与你有恩！

沈危我来的目的已告知太傅大人，信与不信，只在一念之间，陛下身边需要帮衬之人，在来到皇宫之前，我二人相识多年，筹谋和击落无数蠹虫，沈危可堪一用。

孟青阳你出生何地、师出何门、所识何人、为何而来、为何而谋？

沈危诞于洛阳，无父无母，师从逍遥山，耕读白鹿书院，从者二三，好友俱表，亲眷凋零，一十五载春秋，功名具有造册。陛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微臣一一详答。陛下在怀疑什么？

孟青阳（大喊）在地道分岔路口慌乱之中，你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出入口却一点也不意外？你又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这里？

孟青阳（对上他黑亮的眼眸，泪滚了下来）这里，知道这里的人，或许有太傅，但你别告诉我，地道也是太傅告诉你的......，那里，从始至终完整走过的，除了司玄，我，只可能是一个人...........

沈危（哑然）

青阳赤脚站在梅枝上，一如当年，只是那时的她毫无惧色，已经泣不成声，她向前不管不顾地迈去，秋露寒凉顺着她的衣裙钻入骨髓。广袖灌满北风刹那，琉璃世界都在倾倒。残破的布帛与青丝交缠成网，扫罗纷纷扬扬的枯枝残叶。

闭眼前的最后一瞥，是腕间佩戴多年的血色玉镯映着冷月磕向树干，碎裂的玉屑漫撒，像极了陈年里的边关浸染的血色。

下坠时听见谁人心跳崩裂的轻响。

滚烫的泪砸在了她的脸上，温暖的怀包裹了她。

沈危这次，我，接住你了。

孟青阳（笑）孟成安（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