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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把那碟子端来。」

崔槿从多宝格上取下一碟蜜饯，搁在安陵容手边矮几上。安陵容看了一眼——是江南进贡的糖渍枇杷，个个饱满，裹着一层薄薄的冰糖霜。

太后：「你怀着身子，嘴里没味的时候含一颗，别多吃，甜腻了伤牙。这是今春新贡的，本宫尝了，不齁。」

安陵容拈了一颗在指尖看了看，轻轻放进嘴里，甜中带一丝微酸，果肉软糯。

安陵容：「多谢太后娘娘，臣妾——」

太后摆了摆手。

太后：「谢什么，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本宫召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许久没见你了，想问问你身子怎样。温实初每回请脉的脉案本宫都看了，说他写得太文绉绉，本宫也看不大懂，只认得'滑利如珠'四个字。」

安陵容咽下枇杷，拿帕子按了按唇角。

安陵容：「回太后娘娘，臣妾这回比上回怀弘安时好多了，太医说胎元稳固，就是气血亏些，需将养。」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搭在膝上的手上。

太后：「你上回血崩，本宫知道。太医院那帮人嘴严，可本宫又不是聋子。你这回生产，本宫让太医院拨两个人过来，一应药材从慈宁宫的药库出，不经由内务府。」

安陵容一怔，指尖攥紧了帕子。

安陵容：「太后娘娘……这、这不合规矩，内务府那边——」

太后抬眼看着她，语气不重，却不容反驳。

太后：「规矩是本宫定的。你只管安心养胎，旁的别操心。内务府那边若有人问，就说本宫的意思。」

安陵容眼眶一热，垂下头。

安陵容：「臣妾……臣妾谢太后娘娘体恤。」

太后看着她那副又要掉泪的模样，叹了口气。

太后：「你这丫头，上回赏镯子你哭，这回说句话你又哭。怀着身子别老掉眼泪，伤肝气。本宫在这宫里看了几十年，最见不得小辈掉泪。」

安陵容忙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

安陵容：「臣妾不是伤心的，是欢喜的。臣妾上辈子……」她顿了顿，改了口，「臣妾入宫这些年，从未有人这般待臣妾。」

太后捻起佛珠，缓缓道。

太后：「你上辈子的事本宫不管，也不问。本宫只知道这辈子你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对碎玉轩那两个丫头也真心。本宫就喜欢真心的人。」

安陵容点头，掌心覆在小腹上。

太后：「五个月了，胎动有么？」

安陵容：「有的，前几日踢得厉害，这两日消停了些。」

太后笑了笑。

太后：「男胎。头几个月闹腾，中间消停，后头又闹。本宫怀皇上那会儿就是这样。」

安陵容愣了一瞬，随即眉眼弯了弯。

安陵容：「太后娘娘这么说，臣妾便放心了。」

太后靠回迎枕上，崔槿端了盏温奶送上来，太后没接，示意给安陵容。

太后：「你喝，补气血的，里头加了黄芪和当归须，不燥。」

安陵容接过，小口啜饮，温热的奶香滑下去，胸口那股闷堵散开些。

太后：「你那两个姐姐呢？甄嬛和沈眉庄，近来可好？」

安陵容放下奶盏。

安陵容：「嬛姐姐好着呢，予安公主越发大了，会背诗了。眉姐姐七个月了，胎也稳，就是有些气虚，江太医让多躺着。」

太后点了点头。

太后：「沈眉庄那丫头性子倔，怀着身子还非要管事。你回去跟她说，让她老实躺着，碎玉轩和咸福宫的事有甄嬛和你撑着，轮不到她操心。」

安陵容：「臣妾记下了，回去一定带到。」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捻着佛珠，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银杏上。半晌，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太后：「陵容，本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宫里头的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皇上今儿个疼你，明儿个可能就去疼别人。唯有一样东西是谁也拿不走的——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你把他好好生下来、好好养大，往后在这宫里，谁也动不了你。」

安陵容攥紧帕子，点了点头。

安陵容：「臣妾记着太后娘娘的话。」

太后收回目光，看着她。

太后：「记着就好。天冷了，你坐了这半日也该回去了，路上别吹着风。崔槿，拿那件狐肷披风来，给她裹上。」

崔槿应声去取，安陵容忙起身。

安陵容：「太后娘娘，臣妾哪敢用狐肷的——」

太后摆手。

太后：「一件披风而已，又不是貂裘。你怀着身子吹了风若落下病根，本宫找谁说理去？」

崔槿捧了一件银狐肷披风过来，毛色雪白，里子是软烟罗，轻得很，却极暖。安陵容披在肩上，暖意从肩头一路漫到心口。

她福身，眼眶又红了。

安陵容：「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臣妾告退。」

太后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太后：「去罢。过几日若身子爽利，再来坐坐，本宫这儿清静，正好陪你说说话。」

安陵容退了两步，转身出了寿康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