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的手停了。
小德子。
她记得这个人。去年内务府拨来的,说是敬事房统一调配。她当时没有多想,便收下了。
可碎玉轩的炭,从来都是苏培盛亲自按例拨的。内务府何时越过敬事房,直接往碎玉轩送炭了?
安陵容垂下眼。
“宝鹃,小德子来时,可碰过弘安的东西?”
“碰过。”宝鹃想了想,“他进门时,弘安的拨浪鼓掉在地上,他帮着捡了起来。”
安陵容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声张,只道:“往后,碎玉轩里的人,不经我准许,不得碰弘安和予安的东西。小德子那边,也盯着些。”
宝鹃听出她语气不对,立刻应下:“是。”
安陵容抱着弘安,坐在灯下,久久没有睡。
她想起上辈子,皇后也是这般,在暗处埋钉子,等她最虚弱的时候动手。这辈子,她以为自己躲过了,可钉子,从来就没有真正拔掉过。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
“弘安。”她轻声道,“娘会护住你的。”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从她手里夺走什么。
六月二十五,安陵容开始做准备。
她先是找了个由头,将小德子调去了外头,管园子的洒扫。碎玉轩里空出来的缺,她补了自己人——一个叫春杏的宫女,是宝鹃的表妹,跟了她三年,极妥当。
然后她又去见了端妃。
“娘娘,臣妾有一事相求。”
端妃靠在榻上,缓缓道:“你说。”
“甄姐姐生产在即,臣妾想请娘娘,届时派个人在碎玉轩外头守着。”
端妃看了她片刻:“你怕皇后动手?”
“是。”安陵容道,“臣妾不怕明刀,怕暗箭。”
端妃点头:“好。本宫让槿汐去。”
安陵容又去了敬妃那里。
敬妃听了,二话没说:“本宫让春分也去。咸福宫离碎玉轩近,有事一喊便到。”
安陵容谢过,最后去了翊坤宫。
年世兰听完,冷笑一声:“皇后倒是沉得住气。”
安陵容道:“娘娘,臣妾不求娘娘做什么,只求娘娘届时在翊坤宫,别让皇后的人过去。”
年世兰看了她许久,道:“你信得过本宫?”
“信得过。”
年世兰点点头:“好。本宫便在翊坤宫坐着。皇后若来,本宫拦着。”
安陵容走出翊坤宫时,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碎玉轩的灯火,远远地亮着。
甄嬛在里面,沈眉庄在里面,弘安和予安也在里面。
她要护的人,都在那里。
七月初一,甄嬛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腰酸,后是小腹坠胀。江诚来诊了脉,说胎位已正,怕就在这几日了。
碎玉轩里顿时忙起来。
安陵容将弘安交给宝鹃带着,自己守在甄嬛身边。沈眉庄指挥众人烧水、备布、熬参汤。
甄嬛阵痛来得不急,却一阵紧过一阵。
她咬着帕子,额上全是汗。
安陵容握着她的手,低声道:“甄姐姐,用力。”
甄嬛攥紧她的手,指甲掐进她肉里。
安陵容没有缩手。
她看着甄嬛的脸,那张平日里温婉从容的脸,此刻因疼痛而扭曲,可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她在生产。
她在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世上。
安陵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自己生产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冷宫里只有她自己,咬着被角,疼得死去活来,最后孩子还是没了。
这辈子,甄嬛不是她。
可她守在这里,像守着上辈子那个没能活下来的自己。
“甄姐姐。”她低声道,“我在。我一直在。”
甄嬛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她的手松了松,又紧了。1
不够看啊,细节拿捏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