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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本宫近日，总梦见一些旧事。”

剪秋不敢接话。

皇后道：“梦见先帝爷还在时，本宫刚入府，那时多好。什么都干净，什么都透亮。”

她停了停，指尖按在窗棂上。

“如今呢？满宫的人，个个都在算。算来算去，算到最后，连自己都算进去了。”

剪秋低声道：“娘娘是六宫之主，不必同她们一般见识。”

皇后笑了笑，笑意却冷。

“本宫不是同她们一般见识。”她道，“本宫是在等。”

“等什么？”

“等她们散。”

皇后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平静。

“碎玉轩如今看着齐整，可人多了，心就杂。安陵容再能耐，也管不住所有人的嘴。等她们自己生出嫌隙来，本宫再出手，便不费吹灰之力。”

剪秋点头：“娘娘高明。”

皇后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佛珠。

“去吧。这几日不必盯着碎玉轩了。让她们好好过。”

三日后，端妃派人送来一只匣子。

安陵容打开，里头是一方旧砚台，砚池里还留着些许墨痕，砚底刻着"文端"二字。

槿汐在旁道：“娘娘说，这是先帝赐的。娘娘自己用不着了，送给安妃娘娘。娘娘说，安妃娘娘配香、写字，都该用一方好砚。”

安陵容捧着砚台，指尖轻轻摩过那两个字。

"文端"。

是端妃未出嫁时的闺名。

她收起砚台，对槿汐道：“替我谢娘娘。臣妾一定好好用。”

槿汐走后，甄嬛凑过来看砚台。

“端妃娘娘倒舍得。”

安陵容道：“她宫里旧物多，可送人的，不多。”

甄嬛看了她一眼：“她待你，倒比待旁人不同。”

安陵容将砚台收进匣子，轻声道：“她信我。”

“信你能救她？”

“信我不会害她。”安陵容道，“这宫里，信人不害人，比信人能救命更难。”

甄嬛沉默片刻，点点头。

“你说得对。”

三月下旬，华妃又来碎玉轩下棋。

这回她带了曹贵人和玉娆，玉娆如今已能自己走路，跟在曹贵人身后，一步一晃地进了殿。

安陵容忙让人搬了小杌子给她坐。

“不必忙。”华妃摆摆手，自己在案前坐了，“本宫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安陵容在她对面对坐：“娘娘请讲。”

华妃落了一枚黑子，道：“你给端妃配的那香，可有多的？”

安陵容一怔：“娘娘也要？”

“本宫夜里也睡不好。”华妃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锋利，“翊坤宫冬日冷，本宫的肺也不如从前了。”

安陵容立刻道：“臣妾回去便配。续命香偏温燥，娘娘那边，臣妾给您改一改方子，加些润肺的药材。”

华妃抬眼看她：“你倒上心。”

“娘娘是客。”安陵容笑了笑，“臣妾自然上心。”

华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安陵容，你如今倒不怕本宫了。”

安陵容落了一枚白子，想了想，道：“臣妾从未怕过娘娘。”

“不怕？”

“怕有什么用？”安陵容道，“上辈子怕，这辈子不怕。这辈子怕，下辈子还怕。不如不怕。”

华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嘴皮子越发利了。”

她落子，棋路比上回更稳，却也多了几分从容。安陵容应对着，心里暗暗记下她落子的习惯——华妃爱攻，却不爱守，一旦被逼入死角，便容易急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