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5

宝鹃应声去了。

甄嬛抱着弘安在廊下坐了，忽然道：“陵容，我方才想了想，这鱼汤，不如换个法子熬。”

“怎么换？”

“不放姜，放几片陈皮。”甄嬛道，“我近日嘴里发苦，闻不得姜味，可鱼汤不放姜又腥。陈皮去腥又理气，正好。”

安陵容点头：“臣妾这就去吩咐小厨房。”

她转身要走，甄嬛却叫住她：“不急。先坐下说会儿话。”

安陵容便也在廊下坐了。

甄嬛低头看着弘安，忽然问：“陵容，你上辈子，可曾自己熬过汤？”

安陵容一怔。

她想了想，缓缓摇头：“不曾。”

上辈子，她连自己的膳食都顾不上。刚入宫时，她在延禧宫，每顿饭只有几样清汤寡水，皇后还时常克扣。后来去了碎玉轩，甄嬛待她好，可她心里总隔着一层，从不敢真的把自己当姐妹。再后来，她走了歪路，更不会做这些事了。

“这辈子倒好。”甄嬛轻声道，“你如今熬汤、制香、带孩子，样样都来。”

安陵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辈子用来制香害人，也用来在冷宫里刨过草根。这辈子，她拿它抱孩子、熬汤、给端妃配药，倒比从前安稳得多。

“都是被逼的。”她笑了一声，“上辈子没人逼我，我反倒什么都不会。”

甄嬛也笑了：“那这辈子，算因祸得福。”

“算罢。”

两人正说着，沈眉庄从正殿出来，手里牵着予安。

予安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小袄，走路还有些晃，像只小鸭子似的，一步一步挪到安陵容跟前，伸手要抱。

“姑姑。”她口齿还不清，却会叫人了。

安陵容一把将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予安今日乖不乖？”

“乖。”予安认真地点头，又伸手去够弘安。

弘安在甄嬛怀里，看见姐姐，也笑起来，两只小手朝她挥。

沈眉庄在旁叹道：“这两个倒是亲。弘安见了予安，比见了我还笑得欢。”

甄嬛道：“那是自然，骨肉至亲，哪有不见了就亲的？”

安陵容抱着予安，看着甄嬛怀里的弘安，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满得像是再也装不下别的什么了。

景仁宫里，皇后放下手中的佛经，揉了揉眉心。

剪秋端了一盏参茶过来：“娘娘，歇歇罢。”

皇后接过茶，喝了一口，道：“近日碎玉轩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剪秋道：“安妃照旧每日带孩子、配香。甄小主有孕，沈嫔常去陪着。敬妃近日去得勤了些。”

皇后拨了拨佛珠：“敬妃倒是会挑地方。”

剪秋道：“娘娘，敬妃如今毕竟住在咸福宫，与咱们这边……”

“无妨。”皇后淡淡道，“她去她的。本宫倒要看看，碎玉轩能容下多少人。”

剪秋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安陵容近日给端妃配了新药，端妃的咳疾似有好转。”

“哦？”皇后抬了抬眼，“什么药？”

“叫续命香。”剪秋道，“不是吃的，是熏的。端妃每日夜里点一炉，据说能安肺腑。”

皇后冷笑一声：“制香制到端妃头上了。安陵容倒是好本事。”

剪秋道：“娘娘，端妃那边，要不要……”

“不要。”皇后打断她，“端妃的病，太医都束手无策，安陵容若真能治好，那也是她的本事。本宫何必去碰这个钉子？”

剪秋垂首：“是。”

皇后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树梨花，开得正白。

“剪秋，你说，人为什么会做梦？”

剪秋一愣：“娘娘怎么问起这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