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4

六月初八，沈眉庄出了月子。

她瘦了一圈。但气色好。抱着小格格过来给安陵容看。

沈眉庄：「陵容，你看——」

她把襁褓递过来。

安陵容：「臣妾不能抱。臣妾怀着——怕闪着。」

沈眉庄：「那看看。」

安陵容低头看。小格格闭着眼，脸皱皱的，像个小猫。

安陵容：「真小。」

沈眉庄：「刚生都小。过两个月就胖了。」

安陵容：「像沈姐姐。」

沈眉庄：「像他爹。」

安陵容：「沈姐姐见过他爹了？」

沈眉庄：「见了。皇上赐了名。」

安陵容：「什么名？」

沈眉庄：「予安。」

安陵容：「予安？」

沈眉庄：「是。皇上说——予你平安。」

安陵容的眼圈红了。

安陵容：「予安。予沈姐姐平安。」

沈眉庄：「还有你。予安——也予你平安。」

安陵容：「臣妾谢皇上。」

沈眉庄：「别谢了。坐下来。」

她扶安陵容坐下。

沈眉庄：「你这肚子——比我那时候还大。」

安陵容：「臣妾的胎位低。显怀。」

沈眉庄：「胎位低——生的时候容易。但——也容易早产。」

安陵容：「江太医说——胎位正。不低。」

沈眉庄：「那就好。你什么时候生？」

安陵容：「八月。还有两个月。」

沈眉庄：「两个月——够你养的。」

安陵容：「臣妾怕——」

沈眉庄：「怕什么？」

安陵容：「怕生的时候——出事。」

沈眉庄：「不会出事。有江太医在。有稳婆在。有我和甄嬛在。」

安陵容：「臣妾上辈子——没生过。」

沈眉庄：「这辈子第一次。第一次都怕。」

安陵容：「沈姐姐第一次怕不怕？」

沈眉庄：「怕。怕得要死。但生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安陵容：「真的？」

沈眉庄：「真的。孩子出来的那一刻——你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抱着她。」

安陵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安陵容：「臣妾想抱着他。」

年羹尧死后，年世兰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穿红的。穿素色的。月白。浅灰。偶尔一身青。

不再戴金钗。戴玉簪。

不再大声说话。说话轻声细语的。

翊坤宫安静了。

曹琴默：「娘娘，安嫔让人送了香来。」

年世兰：「什么香？」

曹琴默：「安神的。叫『岁宁』。」

年世兰：「岁宁？」

曹琴默：「是。安嫔说——娘娘夜里睡不着。点这香能睡安稳。」

年世兰：「她还记得本宫睡不着。」

曹琴默：「安嫔什么都记得。」

年世兰：「点一炉。」

曹琴默点了。香烧起来。味道淡淡的。不冲。像夏夜的风。

年世兰闻着，闭了眼。

年世兰：「哥哥走的时候——本宫没哭。」

曹琴默：「奴婢知道。」

年世兰：「本宫不是不难过。是——哭不出来。」

曹琴默：「娘娘心里苦。」

年世兰：「苦。但本宫不能倒。」

曹琴默：「为什么？」

年世兰：「因为安陵容那丫头——还指着本宫。」

曹琴默：「安嫔指着娘娘？」

年世兰：「是。她认了本宫作干娘。本宫就得活着。本宫死了——她的干儿就没娘了。」

曹琴默：「娘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