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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没有立刻追问。她等了三日。

第三日夜里，碎玉轩下了入冬第一场大雪。甄嬛让流朱把廊下的灯都点上，把安陵容叫到西暖阁来。

桌上摆了一壶温酒，两碟点心。

甄嬛：「陵容，过来坐。」

安陵容：「甄姐姐，这么晚了——」

甄嬛：「夜里冷。喝口酒暖暖。」

安陵容：「臣妾不会喝酒。」

甄嬛：「不会喝少喝一点。又不是让你灌。」

安陵容坐下来。甄嬛给她倒了一杯，推过去。

甄嬛：「喝。」

安陵容：「是。」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酒很温，不辣。

甄嬛：「好喝吗？」

安陵容：「甜。」

甄嬛：「甜的才容易醉。你小心。」

她自己也喝了一口，看着安陵容。

甄嬛：「陵容，我问你一件事。」

安陵容：「甄姐姐请问。」

甄嬛：「你总说上辈子。上辈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陵容的手指微微一颤。杯子差点没拿稳。

安陵容：「臣妾说过了——是以前的意思。」

甄嬛：「以前？」

甄嬛：「你入宫才几个月。以前能有什么？」

安陵容：「臣妾说的是——臣妾以前没经历过这些。这辈子经历过了，所以知道该怎么做。」

甄嬛：「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你知道年羹尧会败？知道沈姐姐的香会被换？知道华妃和皇后会翻脸？」

安陵容：「臣妾是猜的。」

甄嬛：「猜的？」

甄嬛：「你猜得太准了。」

她放下杯子，直直看着安陵容。

甄嬛：「陵容，你看着我。」

安陵容抬起头。

甄嬛：「你是不是——经历过一次？」

安陵容没说话。

甄嬛：「你是不是——重活了一回？」

安陵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甄嬛：「你说话。」

安陵容：「甄姐姐——」

甄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安陵容看着她。看了很久。

安陵容：「是。」

一个字。很轻。

甄嬛没动。

甄嬛：「真的是？」

安陵容：「是。」

甄嬛：「你怎么——」

安陵容：「臣妾不知道怎么重活的。臣妾只知道——上辈子臣妾死了。死在冷宫里。这辈子，臣妾想活着。」

甄嬛的杯子放下了。

甄嬛：「冷宫？」

安陵容：「是。上辈子——臣妾什么都没做。依附皇后，害了甄姐姐，害了沈姐姐。最后——谁都没保住。自己死在冷宫里。」

甄嬛：「你害了我？」

安陵容：「是。」

甄嬛：「你——」

她站起来。

甄嬛：「你上辈子害了我？」

安陵容：「是。臣妾上辈子——做了很多错事。」

甄嬛：「什么错事？」

安陵容：「臣妾——帮皇后害过甄姐姐。帮皇后害过沈姐姐。臣妾——」

她的声音哑了。

安陵容：「臣妾上辈子不是好人。」

甄嬛看着她。半晌。

甄嬛：「那你这辈子——」

安陵容：「这辈子臣妾选了另一条路。」

甄嬛：「选了另一条路？」

安陵容：「是。这辈子——臣妾不依附皇后。臣妾真心对甄姐姐和沈姐姐。臣妾想——这辈子能活着，能看着沈姐姐的孩子长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