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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的佛珠，又断了一回。

这一回不是拽断的——是皇后攥得太紧，线自己崩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有的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谁在冷笑。

"莞嫔。惠妃。"皇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好。好得很。"

剪秋蹲在地上捡珠子，手微微发抖。她跟了皇后十几年，从潜邸就跟到现在，从未见过皇后这样——不是暴怒，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极深的、极冷的、像冰封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动的东西。

"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剪秋小心翼翼道。

"本宫不气。"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刀刃上凝的霜，薄薄一层，冷得刺骨，"本宫为什么要气？她们得宠，是她们的本事。本宫是六宫之主，理应为六宫姐妹高兴才是。"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五岁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嘴角的法令纹也比从前深了。她保养得很好——每天用珍珠粉敷面，用玫瑰露擦手，用燕窝炖雪梨润嗓子——但再好的保养，也挡不住岁月的痕迹。

"剪秋，"她忽然开口，"去把那套正红色的宫装拿出来。还有——那支赤金嵌红宝石的凤钗。"

剪秋愣了一下："娘娘……您要——"

"本宫要去看皇上。"皇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宫是六宫之主。皇上多久没来储秀宫了？"

剪秋不敢再问，转身去取衣服。

皇后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描眉、点唇、贴花钿。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仪式。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甄嬛和沈眉庄重新得宠，安陵容生了皇子——这三个女人，现在占据了皇帝大部分的注意力。而她，六宫之主，皇后，反而成了最被忽视的那个人。

她不能让这件事继续下去。

她不是没有手段。她只是——太久没有亲自出手了。从前她习惯在暗处操控一切，让别人替她做脏活。但现在，那些棋子要么被她用废了（曹贵人），要么靠不住（甄嬛沈眉庄），要么——像安陵容那样，根本不受她控制。

她得亲自来。

当天傍晚，皇后出现在养心殿外。

她没有让太监通报。她站在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皇帝和苏培盛说话的声音——

"苏培盛，安妃那边，弘暻今天怎么样？"

"回皇上，安妃娘娘说小阿哥今天笑了好几次，还抓了周——抓了一支笔。"

"哦？这孩子才两个多月，就会抓周了？"

"是呢，皇上。安妃娘娘说，小阿哥将来一定是个有学问的。"

皇帝笑了。那笑声从殿门缝里传出来，落在皇后耳朵里，像针一样扎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门。

"进来。"皇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皇后推门进去。她看到玄凌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但明显是在走神——他的目光落在旁边一份脉案上，那是章弥今日送来的弘暻的脉案。

"皇上。"皇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温柔而恭敬，"臣妾来给皇上送些汤。今日御膳房炖了燕窝百合汤，臣妾想着——皇上近日操劳，该补补。"

玄凌抬起头，看到皇后，微微愣了一下。他已经有——多久没见到皇后主动来养心殿了？

"皇后？"他放下奏折，"你怎么来了？"

"臣妾想来看看皇上。"皇后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百合汤，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两片百合，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皇上近日为国事操劳，又时常去各宫看望姐妹——臣妾这个做皇后的，不能替皇上分忧，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玄凌看着她。他不是傻子。皇后突然来养心殿，还带着亲手送的汤——这背后一定有原因。但他没有戳破。因为皇后的话里，有一个点，戳中了他——

"不能替皇上分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