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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御花园的芍药开了。

甄嬛选了一个皇帝去太液池泛舟的傍晚，穿了一件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抱着琴，站在太液池畔的柳树下。

她没有上前。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风把琴声送过去。

弹的是《春江花月夜》。

弦音起时，水面上的小舟微微一顿。玄凌坐在船头，手中端着一盏酒，循声望向岸边——柳树下的那个身影，他认得。

"停船。"他说。

小舟靠岸，玄凌走上岸，走到甄嬛面前。甄嬛没有行礼，只是手指停在琴弦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是从前那种含情脉脉的媚态，也不是碎玉轩里那种冷清疏离——而是一种久违的、温婉的、带着一丝倦意的柔软。

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芍药，花瓣上沾着露水，不争不抢，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嬛嬛？"玄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惊喜，"你……好久没给朕弹琴了。"

甄嬛垂下眼，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泛音："臣妾技拙，怕弹得不好，污了皇上的耳朵。"

"不会。"玄凌在她身边坐下，"弹吧。朕想听。"

甄嬛重新起调。这一次，她弹的是《霓裳羽衣曲》——皇帝最喜欢的曲子，也是她入宫初期最拿手的曲子。但这一次，她在曲子里加了一些变化——不是炫技，而是多了几分沉稳和韵味，像是经历了什么之后，重新找回来的从容。

玄凌听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忽然发现——甄嬛变了。不是变美了（她一直很美），而是变了气质。从前她的美是张扬的、夺目的，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而现在——她的美是沉静的、内敛的，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很多东西。

"嬛嬛，"琴声停后，他轻声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甄嬛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琴弦，嘴角微微上扬："臣妾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臣妾入宫以来，做过的选择。"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落日，声音很轻，"有些选择，做对了。有些选择——做错了。但错了，就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玄凌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从前更让他感兴趣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甄嬛没有躲。她任由他握着，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

"朕想你了。"玄凌轻声道。

甄嬛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皇上，臣妾也想您。"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很真。

不是从前那种带着目的的真，而是——一种经历了很多之后，重新找回来的、干净的、不带杂质的——想念。

沈眉庄走的不是琴路。

她走的是"字"。

五月初，皇帝在御书房批奏折，沈眉庄来求见。她手里捧着一卷字——是她这段时间练的，抄的是《女诫》和《内训》。

"皇上，臣妾近日习字，有些心得。想请皇上指点。"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平静而端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