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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皇帝又来翊坤宫了。

这一次，他来得比往常早。戌时刚过，玄凌便换了常服，只带了小厦子一个，步行到了翊坤宫。年世兰闻讯迎出来时，看到皇帝手里还提着一壶酒——是江南新贡的桂花酿，皇帝特意绕到御膳房取的。

"皇上怎么自己提着酒？"年世兰笑着接过，嗔怪道，"让奴才们做这些事便是了。"

"今日想自己走走。"玄凌随她进了殿，在榻上坐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你这翊坤宫，比从前清爽了。"

确实清爽了。从前翊坤宫里常年燃着欢宜香，那股浓郁的香气熏得人头晕。如今换了沉水香，气味清淡，殿内窗明几净，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干净。

"臣妾最近闻不惯浓香了。"年世兰在皇帝身边坐下，亲自斟了一杯酒递上，"沉水香清雅些，皇上不嫌弃吧？"

玄凌接过酒，抿了一口，笑了笑："不嫌弃。你用着舒服便好。"

他看着年世兰。烛光下，她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又好了些——脸颊有了些许肉，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瘦削，嘴唇也有了血色。皇帝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在一点点"活"过来。

"世兰，"他放下酒杯，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太医说你身子如何？"

年世兰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软了下来："臣妾最近……确实好多了。从前动辄畏寒，夜里被窝都暖不热。如今手脚有了暖意，夜里也能安睡了。"

"哦？"玄凌有些意外，"太医开的方子？"

"是安贵人给臣妾配的。"年世兰仰起脸，看着皇帝的眼睛，"就是上次寿宴上写《万寿赋》的那个安贵人。她懂药理，给臣妾调了方子，臣妾用了两个月，确实有效。"

玄凌挑了挑眉："安陵容？她还会医术？"

"不是医术，是药理。"年世兰纠正道，"她跟冯贵人学了一些，又自己钻研。臣妾这身子，太医们束手无策了十几年，她倒调得好了。皇上若不信，可以问太医——臣妾这两个月的脉案，比从前强多了。"1

玄凌沉默了片刻。他自然知道年世兰的身子是什么状况——欢宜香是他默许的，年世兰的身体损伤，他心里有数。但他没想到，一个低等贵人，居然能把华妃调理好了？

"她倒是多才多艺。"皇帝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味，"赋写得好，药理也通。入宫不到三个月，便从答应升到了贵人。"

"皇上，"年世兰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撒娇，"安陵容这丫头，臣妾看着是真不错。人不张扬，有真本事，还知恩图报。臣妾身子好了，她功不可没。皇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皇上许久没召她侍寝了吧？"

玄凌的手微微一顿。

年世兰这话，说得很巧妙。她没有说"让安陵容侍寝"，而是说"皇上许久没召她了"——这是在提醒皇帝：你后宫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你忘了。

"她嗓子坏了，不是不能唱了么？"玄凌语气平淡。

"嗓子坏了，又不是人坏了。"年世兰嗔道，"皇上当初选她入宫，难道只看嗓子？臣妾听她说话，声音清朗，吐字清晰，《万寿赋》那篇文章，字字珠玑。这样的人，皇上不召，岂不可惜？"

玄凌看着年世兰，忽然笑了："你今日倒像是个媒人。"

年世兰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在帮安陵容，不只是因为安陵容帮了她。她更知道，如果安陵容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她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一个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盟友，比一万两黄金都值钱。

"臣妾只是觉得，"她轻声道，"安陵容是个可造之材。皇上若用了她，会发现她的好。再说——"她凑近皇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臣妾身子好了，但还需要时间调养。这几个月，皇上总不能……只来翊坤宫吧？"

这话半真半假。年世兰确实还需要时间调理——安陵容说过，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到七八成。但她说这番话，更多的是在给皇帝递台阶：你去找别人吧，我不介意，我甚至帮你推荐。

玄凌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年世兰，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她霸道、骄纵、独占欲极强，绝不允许他去别的嫔妃宫里。如今她居然主动帮他推荐别的女人？

是身子好了，心态也变了？还是……

玄凌没有深想。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伸手揽过年世兰的腰："你说得对。朕确实该去看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