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6

她先从敬妃入手。

这日午后，她去药圃找冯答应，恰好敬妃也在——她现在是"冯贵人"了，位份比安陵容低，但安陵容依旧以"姐姐"相称。

"姐姐，"安陵容将一包新配好的药材放在石桌上，"这是臣妾按娘娘的方子，多配的一份。姐姐平日里也体寒，这药虽是给娘娘用的，但姐姐若愿意，也可以试试。药性和缓，不伤身。"

冯贵人愣了一下，看向那包药材："给华妃娘娘用的方子……我也能用？"

"药性温和，姐姐的体质和娘娘有几分相似，应该可以用。"安陵容笑了笑，"姐姐若信得过臣妾，便试试。若不信，便当臣妾多嘴了。"

冯贵人沉默了片刻，将药材收下了。

但她没有立刻用。她将药材拿去给了一个她信得过的老太医——不是太医院的人，是她入宫前家里的旧识，如今在外城开医馆——让他验了。老太医回话说，这方子配伍精当，温经散寒，确实对症。

冯贵人这才开始服用。

十日后，她发现自己的痛经确实减轻了。又过十日，她发现自己常年冰凉的手脚，竟然有了暖意。她去见了年世兰——不是以嫔妃的身份去请安，而是以"病友"的身份，去"交流"调理心得。

年世兰看到冯贵人的气色也好了，冷笑了一声："安陵容这丫头，倒是会做人。一碗药，喂了两个人。"

但年世兰没有排斥冯贵人。相反，她默许了冯贵人偶尔来翊坤宫"串门"。两个女人，一个骄纵，一个沉静，坐在一起聊的不是争宠，不是算计，而是——药材的炮制、脉象的变化、身体的感受。

这在旁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华妃和冯贵人，一个是皇上最宠的妃子，一个是常年无宠的答应，两个人居然能坐在一起聊药理？但安陵容知道，这恰恰是最安全的——因为她们聊的内容，看起来"毫无威胁"。

端妃那边，进展更顺利。

端妃的"病"，前世安陵容就知道——不是真的病入膏肓，而是长年服毒后的虚弱。那碗毒药伤了她的五脏六腑，尤其是脾胃和胞宫。她不是不能好，是没有人帮她好。

安陵容给端妃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药可医病，亦可医人。"

没有署名。但端妃看到那字迹，立刻认出来了——是那个在百花宴上替华妃解围、在寿宴上写《万寿赋》的安贵人。

端妃将信看了三遍，然后叫来了她宫里唯一信任的宫女，吩咐道："去告诉安贵人，本宫想见她一面。就说是——叙旧。"

安陵容去延庆宫时，端妃已经梳洗整齐，坐在窗前晒太阳。她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一些——不是那种回光返照的好，而是真正的、从内而外的改善。

"你来了。"端妃的声音不再像上次那样沙哑，而是多了几分中气。

"端妃娘娘。"安陵容行礼。

"坐。"端妃示意她在对面坐下，"你那八个字，什么意思？"

安陵容没有绕弯子："娘娘的身子，臣妾查过太医院的记录。当年那碗毒药，伤了脾胃和胞宫。太医们只管开药，但那些药，多是治标不治本的。娘娘需要的，不是'治'，而是'养'。"

"养？"端妃挑眉。

"是。娘娘的脾胃虚寒，需要长期温养。臣妾配了一个方子，叫'四君子汤加减'，用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四味，加干姜、肉桂，温中健脾。娘娘每日服用，三个月，脾胃能好一半。脾胃好了，气血生化有源，其他脏腑才能慢慢恢复。"

端妃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安陵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终于开口，"你帮华妃，我还能理解——华妃有权有势，你帮她，有回报。我呢？我一个病秧子，无权无宠，帮了我，你能得到什么？"

安陵容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娘娘，臣妾帮您，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臣妾帮您，是因为——您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端妃的瞳孔微微一缩。

"您是皇上第一个女人。"安陵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您曾经艳冠六宫，您曾经风华绝代。您不该被一碗毒药毁了一生，不该在这延庆宫的角落里，默默等死。您值得更好的。"

端妃的嘴唇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安陵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桌上："这是四君子汤的方子。娘娘若不嫌弃，便试试。若觉得有效，臣妾再帮您调下一方——养胞宫的。您的身子，可以好起来的。不是'可能'，是'可以'。"

她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走出延庆宫时，安陵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久违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