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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侍寝名单公布。

安陵容的名字，赫然在列。

按照"上一次"的轨迹，她今晚应该去皇帝寝宫，唱那首《鹧鸪天》，用她婉转的歌喉和怯生生的姿态，博取皇帝的怜爱。然后，她会得到"鹂妃"的封号，得到皇帝的临幸，也得到华妃的忌惮和甄嬛的警惕。

但这一次——

"绣夏，"安陵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枯叶，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告诉管事姑姑，说我今日身子不适，染了风寒，嗓子肿痛，怕……怕唱不出声来。"

绣夏吓了一跳："娘娘！这可是第一次侍寝啊！若推了，皇上会不高兴的！再说，您的嗓子……"

"去。"安陵容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不是不唱。她是要换一种方式。

当晚，皇帝在养心殿等了许久，等来的却是一个低等太监的回报："皇上，安答应染了风寒，嗓子肿痛，怕扰了皇上清听，特来告罪。"

玄凌正翻着奏折，闻言抬了抬眼，倒也没生气，只淡淡道："既是身子不适，便好好养着。传太医去瞧瞧。"

太监退下后，玄凌倒想起这个安答应来。选秀时她唱的那首《鹧鸪天》，声音确实不错，但后宫不缺会唱歌的。他挥挥手，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安陵容在辛者库的破屋里，听着太医说她"风寒未愈，需静养三日"，心中一片平静。

她推掉了第一次侍寝。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刚入宫就敢推皇帝的召见，简直是自毁前程。但她知道，这恰恰是她这盘棋的第一步。

她不要做那个靠歌声博宠的"鹂妃"。她要的，是让皇帝对她产生好奇——一个敢于推辞侍寝的女人，和千百个争先恐后献媚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这三天。三天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

第一件事，她找了敬嫔。

不是后来的敬嫔，而是现在的"冯答应"。一个入宫三年、始终不得宠、整日泡在药圃里消磨时光的、沉默寡言的女人。

安陵容端着一碗自己熬的冰糖雪梨汤，敲开了冯答应偏殿的门。

冯答应打开门，看到是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后宫新人，鲜少主动来结交失意旧人，何况安陵容还是个刚入宫、据说"颇得圣心"的答应。

"冯姐姐，"安陵容笑容温婉，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听闻姐姐精通药理，妹妹前日染了风寒，嗓子总不见好。太医开的药，苦涩难咽，听闻姐姐善制甘凉的汤剂，特来讨一碗冰糖雪梨汤，也顺便……向姐姐请教一二。"

冯答应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殿内简陋，却收拾得干净。角落里摆着几个药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冯答应让安陵容坐下，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熟练地熬制起来。

"你嗓子怎么坏的？"冯答应头也不抬地问。

"前日唱了太久的歌，伤了嗓子。"安陵容轻描淡写。

冯答应的手顿了顿。她太了解后宫了。一个新入宫的答应，第一次侍寝前夜"嗓子坏了"，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但她没有点破。她只是默默地将雪梨、川贝、冰糖放进砂锅里，小火慢熬。

"你不该来找我。"冯答应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是个失宠的人，连累你，不值得。"

安陵容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中一酸。这就是敬嫔。后来的敬嫔。那个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默默送水、默默支持她的人。她还是那个样子——沉默、隐忍、善良，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高。

"姐姐说哪里话。"安陵容轻声道，"妹妹入宫不久，举目无亲。姐姐精通药理，又性子沉静，妹妹仰慕还来不及，怎会怕连累？"

她不是在讨好。她是在播种。在她还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先把这颗种子种下去。这一次，她不要等到走投无路时才想起敬嫔，她要从一开始就拉住这只手。

冯答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熬好的汤盛了一碗，递给她。安陵容双手接过，喝了一口，甜润入喉，嗓子舒服了许多。

"多谢姐姐。"她真心实意地道谢，"日后若姐姐不嫌弃，妹妹常来向姐姐请教。"

走出冯答应的偏殿，安陵容深吸了一口深秋的空气。第一步，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