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紫禁城,春寒料峭,永寿宫却暖得如同四月。
安陵容的生产,比预想中来得早了五日。那夜子时刚过,她正倚在榻上听弘昼背书,忽然一阵熟悉的绞痛从小腹炸开,比前两次更猛、更急,像是腹中的孩子等不及了,要破茧而出。
"娘娘!是产兆!"绣夏脸色一变,连忙去唤人。
永寿宫瞬间灯火通明。韩砚早已候在宫外,稳婆、产婆、烧水的宫女,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安陵容没有像第一次生弘昼时那样慌乱,也没有像第二次生弘晞时那样孤注一掷。她只是咬着牙,在宫缩的间隙,冷静地吩咐:"让……让昼儿和晞儿……先去敬嫔那里……莫让他们听见……"
"母后!"弘昼站在殿门口,十岁的少年,身量已抽长到安陵容肩膀,面色凝重得不像个孩子。他没走,而是死死攥着门框,声音发颤:"儿臣不放心,儿臣要守着母后。"
弘晞才八岁,被崔姑姑抱着,小脸煞白,却也拼命挣扎:"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安陵容在剧痛中偏过头,看向门口两个儿子,眼眶一热。她强忍着,挤出一丝笑:"傻孩子……娘亲没事……去……去找敬嫔姑姑……"
崔姑姑眼圈通红,强行将两个孩子抱走了。殿门关上那一刻,安陵容听见弘昼在门外说了一句:"晞儿不怕,皇兄在。"
产房内,安陵容的汗水浸透了三层褥子。这一次,她比生弘昼时年长了许多,身体底子又因连番生育而亏损严重,产力不足,产程拖得极长。韩砚在旁施针、喂参汤,急得满头大汗。
"娘娘,用力!再用力!头已经看到了!"稳婆的声音嘶哑。
安陵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起生弘昼时那口喷出的鲜血,想起生弘晞时那种将散的气血。这一次,她不想再那样狼狈。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看着她的三个孩子长大。
"呃啊——!"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挣。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穿透了永寿宫的夜色。
"恭喜皇后娘娘!是一位皇子!健康得很!"稳婆喜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捧着那个浑身红皱、却中气十足的婴儿。
安陵容瘫软在榻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侧过头,看着那团小小的、哇哇大哭的生命,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又是一个儿子。
她的昼儿是太子,晞儿是端亲王,如今,又添了一个。三个儿子。她安陵容,用半条命,为这天下,添了三条龙脉。
"孩子……给本宫……看看……"她气若游丝。
稳婆将洗净包裹好的婴儿放在她胸前。那小家伙哭累了,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找吃的。
安陵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满足感。这孩子,是她权力巅峰时降生的,带着整个后宫的安稳和皇帝的宠爱而来。他不需要像弘昼那样背负储君的重担,也不需要像弘晞那样做藩王的臂膀。他只需要……好好活着,做她安陵容的小儿子。
"传太医去禀报皇上。"她轻声吩咐,"就说……皇后为皇上,再添一子,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