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丧期过后,安陵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她没有清洗沈眉庄,没有打压敬嫔,没有提拔自己的亲信。相反,她将后宫事务,分成了三块——
敬嫔掌管采买、药圃、膳食,这是实权,也是最容易得罪人的差事,交给最稳重的敬嫔,无人敢有怨言。
沈眉庄掌管礼仪、祭祀、皇子公主的教育,这是清贵之职,正合沈眉庄的性子,也让她有了存在的价值。
婉贵人掌管药材、香料、各宫日常用度的查验,这是技术活,也是安陵容最信任的领域,交给白静婉,既放心,又给了她足够的体面。
她自己,则退居幕后,只管大事,不管小事。表面上,是"放权";实际上,是将权力分散,让三个人互相制衡,谁也坐不大,谁也离不开她。
这一手"分权制衡",比她从前任何一次雷霆手段都高明。敬嫔有实权但无威望,沈眉庄有威望但无实权,婉贵人有信任但无根基。三个人,谁也威胁不了她,却必须团结在她周围,才能各自安好。
六宫嫔妃们看在眼里,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皇后娘娘,不仅手段狠辣,更懂得"治大国若烹小鲜"的道理。她不是用铁腕压人,而是用制度管人。这样的主子,跟着她,既有肉吃,又有尊严,谁不心服口服?
安陵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她依旧每日处理宫务,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事必躬亲。她学会了"偷懒",学会了"放权",也学会了在孕期的疲惫中,找到一种从容的节奏。
这日,她正靠在榻上,听婉贵人汇报各宫用度。弘昼和弘晞放学回来,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弘昼已十岁,身量抽长,眉眼间已有了少年天子的沉稳。他看着安陵容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母后,您今日气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儿臣已让太傅早些散了学,回来陪您。"
安陵容心中一暖。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无妨,只是有些累。你功课如何?"
"回母后,今日太傅讲了《资治通鉴》里的'玄武门之变'。"弘昼神色平静,"太傅问儿臣有何感想,儿臣说,兄弟阋墙,乃国家之祸,非社稷之福。"
安陵容眸光微动。好一个"兄弟阋墙,乃国家之祸"。这孩子,是在借古讽今,也是在向她表态:他不会与弘晞争。
"那你太傅如何说?"安陵容问。
"太傅说……说儿臣仁厚。"弘昼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太傅也说了,仁厚之余,还需有决断。仁而不决,是为妇人之仁。"
安陵容心中一沉。太傅这话,是在教弘昼"决断",还是在暗示他,对弘晞要有"决断"?她看向弘昼,这孩子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昼儿,"安陵容拉过他的手,认真道,"你太傅说得对,仁厚需有决断。但决断,不是对兄弟,而是对敌人。你与晞儿,是亲兄弟,血脉相连。这天下,将来是你们的,但如何分,如何守,你们要自己商量。母后只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若你们自相残杀,便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弘昼看着母亲认真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儿臣与晞儿,永远是一家人。"
一旁的弘晞,虽然还不完全懂这些话的意思,但也跟着点头:"儿臣听皇兄的!"
安陵容笑了,笑得眼角泛起泪光。她知道,这孩子的话,是真心的。弘昼的沉稳,弘晞的赤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至于未来的路,他们兄弟二人,会自己走。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稳固的后方,一个不被人挑拨离间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