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

腊月廿三，小年。永寿宫却不像外头那样忙着祭灶，整座宫殿被一种紧绷的寂静笼罩。

安陵容的二胎产程，比生弘昼时快，却更凶险。她身子底子亏空得太厉害，全靠这半年来用名贵药材吊着，又兼着心绪起伏，生产时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辟雍宫里那个任人摆布的囚徒。

产房内，炭火烧得极旺。韩砚满头大汗，指尖银针翻飞，稳着安陵容将散的气血。崔姑姑立在屏风外，面色凝重，却不再像上次那样只等着“结果”，而是不时低声吩咐宫人：“参汤再浓些，快！”“炭火不许减！”

最引人注目的，是产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四岁的弘昼，穿着厚厚的棉袍，被绣夏极力拦着，不让他靠近血光之地。可这孩子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既不哭也不闹，只是死死扒着屏风边缘，一双酷似安陵容的杏眼，瞪得溜圆，一瞬不瞬地盯着娘亲的方向。他小脸煞白，小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记得娘亲说过，生产时不能吵，不能惊了娘亲。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安陵容喉间溢出，随即是稳婆惊喜的喊声：“看见头了！娘娘，再用劲！就一下！”

安陵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细弱却坚定的声音：“娘亲……不疼……昼儿在……”

是弘昼。小家伙不知何时挣脱了绣夏，跑到了屏风边，用他那稚嫩的嗓音，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泉，注入了安陵容即将枯竭的意识里。

她猛地睁开眼，仿佛看到了那双满是担忧的小眼睛。为了这孩子，为了腹中这个，也为了不让那小小的心灵留下阴影……她不能倒！

“啊——！”安陵容积聚起全身最后的力量，猛地一挣！

“哇——！”

一声嘹亮得惊人的啼哭，骤然划破了永寿宫的沉寂。这哭声，比弘昼当初那微弱的气音要强上百倍，透着一股充沛的生命力和不服输的劲头。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一位健康的小皇子！”稳婆喜得浑身颤抖，双手捧着那血糊糊、却活力十足的婴儿。

安陵容瘫软在榻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侧过头，目光越过众人，第一时间落在了屏风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弘昼见娘亲看向他，小脸上终于崩不住，滚下两行热泪，却依旧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安陵容心头一松，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随即脱力地闭上了眼。

“娘娘！”绣夏和韩砚同时惊呼。

“无妨……”安陵容气若游丝，却清晰地说道，“让……让孩子……过来……”

稳婆连忙将洗净裹好的婴儿抱来。那孩子哭声渐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竟不似寻常新生儿那般皱巴，反倒眉眼舒展，透着一股英气。安陵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婴儿娇嫩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健康。这孩子，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