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3

韩砚领命，立刻施针。银针刺入合谷、三阴交等穴，手法又快又准。安陵容痛得一颤，却感觉一股热流自针下涌起，支撑着涣散的产力。随后，一碗浓稠滚烫的独参汤喂入她口中。参汤霸道，瞬间点燃了她体内残存的生命之火，也加剧了心脏的负荷。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却死死攥着那一丝清明，配合着稳婆的号令，一次次向下用力。

“头……头出来了！”稳婆惊呼。

安陵容却感觉像是过了一百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孩子的头皮挤出产道，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就在孩子即将娩出的刹那，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锦褥和崔姑姑的衣摆上，触目惊心。

“小主！”韩砚大惊。

“无妨……”安陵容气若游丝，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孩子……”

“是个哥儿！”稳婆喜极而呼，双手托着一个浑身青紫、沾满血污和胎脂的婴儿。

啼哭并未立刻响起。婴儿软绵绵的，毫无生气。

“哥儿不哭！”稳婆慌了。

崔姑姑脸色骤变，一步上前，从稳婆手中接过婴儿。她手法娴熟地倒提婴儿，轻拍脚心。一下，两下，三下……依旧无声。

安陵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拼尽全力，赌上性命，生下的孩子……竟是个死胎？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终于从婴儿口中溢出。虽不响亮，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产房内。

“哭了！哥儿哭了！”稳婆喜极而泣。

崔姑姑紧绷的脸也松弛了一瞬，她低头仔细检查婴儿，口鼻通畅，心跳有力，只是因早产和产力不足，显得格外孱弱。她用早已备好的柔软绸巾，仔细包裹好婴儿，然后转向榻上气若游丝的安陵容。

“安小主，你立功了。”崔姑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个皇子。太后若知晓，必会龙颜大悦。”

安陵容想笑，嘴角却只抽搐了一下。她耗尽所有力气，只换来这一句“立功了”。她想看看孩子，哪怕只是一眼，却被崔姑姑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视线。

“哥儿体弱，需立刻送入寿康宫，由太后亲自命名、抚养，以固国本。”崔姑姑不容置疑地宣布，将婴儿交给身后的心腹宫女，“好生抱着，莫要惊了哥儿。”

“不……”安陵容发出微弱的抗议，伸出手，却软弱无力。她的孩子，刚出生，就要被抱走，抱到那个她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安小主，你产育失血过多，需静养。”崔姑姑俯视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冷漠，“皇子乃国之根本，自有太后和太医们照料。你只需安心养好身子，便是最大的本分。”

说完，她不再看安陵容一眼，转身，带着那名抱着婴儿的宫女，以及韩砚、稳婆等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厚重的殿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将安陵容独自留在满室血腥和药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