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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宫被接管后的第七天，长安门的雪停了。

安陵容站在香药科的窗前，看着内务府派去的四个杂役在咸福宫院里进出，将端嫔那片药圃用青篱重新圈了一遍，又在门口挂了一把铜锁。春雨每日仍被允许进出送饭，但须经内务府的人亲手摸过食盒，连一片薄荷叶都带不进去。

崔姑姑清晨来传话，语气比往日更淡：“太后说了，咸福宫的地，既归了内务府照看，那几株‘土物’也就当是内务府的。安小主不必再惦记。”

一句话，断了她所有明面上的念想。

安陵容低头应是，指尖却在袖中捏紧了那根银簪。簪身中空，里面藏的不是毒，是三粒用蜂蜡封好的“催生丸”——她用羊脂、甘草、微量生长素调和而成，融在温水里无色无味，能让畏寒的土贝母在深冬里强行抽芽。这是她能给端嫔的最后一点“生机”。

当日午后，她以“核查越冬药材”为由，带着韩砚路过咸福宫。内务府的看守认识她，并未阻拦，只冷眼瞧着她蹲在青篱外，伸手探了探那几株被积雪半掩的土贝母。

“冻坏了啊。”她轻声叹了一句，恰好一阵风来，将袖中银簪微微一斜——蜡丸落入掌心，再一松手，已埋进雪下的泥土里。

韩砚会意，低头记录，一字未提。

三日后，春雨借倒洗脸水的功夫，在墙角雪窝里扒出了一株冒了嫩尖的土贝母。她没有声张，只在当夜端嫔喝剩的温水里，悄悄碾碎了一片新叶。

端嫔连日来的低热，竟退了半分。

与此同时，内务府的“核准督办”正式落地。

夏副总管虽未完全复职，但手握“冬芽计划”的审批大权，每日里拖着人慢条斯理地勘验各宫报上来的扩种申请。选址要“背阴向阳”，用水要“申时三刻”，肥料必须是内务府加盖官印的“特制宫肥”。稍有不合，便一笔批回，连个缘由都不给。

永寿宫敬嫔报了三次，皆被打回。碎玉轩沈眉庄干脆不再上报，只埋头将原有的药圃用堆肥养得漆黑油亮。存菊堂甄嬛也静默着，只偶尔让浣碧去太医院讨教些堆肥的细节，再无多余动作。

宫里渐渐有了风声，说“冬芽计划”已是名存实亡，安陵容失了太后宠信，迟早要栽在内务府手里。

安陵容却不急。她每日照常坐诊、配药、验看各宫送来的堆肥样品，只在夜深人静时，铺开一张宣纸，用细笔勾勒出紫禁城的水脉图。内务府卡的是“御井”，但她卡的是“冰”。

腊月廿三，小年。宫里循例赐各宫冰块，用以冷藏食物、化水煎药。安陵容领了碎玉轩和存菊堂的份额，却额外求了章济仁一封手书，从太医院冰窖里，多领了十块老冰，全部运回了香药科的后院。

韩砚不解：“小主，这冰……”

“化水。”安陵容简短道。

她命人将冰块砸碎，铺在几口大陶缸里，任其自然融化。又在缸口覆上细麻布，滤去杂质。三日后，十块冰化成满满六大缸清水，清冽甘醇，远胜御井那带着漂白粉气的硬水。

她当夜便提笔写了四封信，分别送入永寿宫、碎玉轩、存菊堂，以及——用密道送至咸福宫墙根。

信上只有两个字：“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