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死结。甄家用"断供"这一招,把安陵容逼到了一个"怎么做都错"的境地。
"十七爷。"安陵容抬起头,看着允礼,"臣女有一个问题。甄家为什么一定要对付我?我立采购规程,对他们有影响。但影响没大到要置我于死地的程度。他们这样做,成本太高了。高成本的行动,一定有高收益的动机。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允礼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淡了:"动机……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
"好。"允礼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甄家对付你,不是因为采购规程。是因为年家。年家倒了之后,甄家想填补年家留下的空缺。年家留下的空缺是什么?是'军需供应'。年羹尧管的是西北军需。年家倒了,西北军需的供应权,落到了内阁手里。但内阁效率低,军中不满。甄家想接这个盘子。接这个盘子,需要太后的支持。太后支持不支持,看谁在太后耳边说话。你在太后耳边说话,分量越来越重。所以甄家要让你'消失'。不是肉体上消失,是政治上消失。你消失了,甄家就能派人接手香药科。接手香药科,就能接近太后。接近太后,就能提军需的事。"
安陵容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她一直以为甄家对付她,是因为采购规程动了他们的奶酪。但实际上,采购规程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她挡了甄家接手军需供应的路。军需供应,那是多大的蛋糕?每年几十万两银子的流水,掌控着十几万大军的命脉。甄家要的是这个。而要拿到这个,必须先让她"消失"。
"十七爷……"安陵容的声音有些发紧,"军需供应的事,太后知道吗?"
"太后知道。"允礼看着她,"但太后没表态。太后不表态,是因为她在看。看甄家有没有能力接这个盘子,看你能不能守住香药科。你守住了,太后觉得你有用,就不会把军需给你。你守不住,太后觉得你没用,就会换人。换谁?换甄家推荐的人。"
"所以太后'放手让我干',不是信任,是考验。"
"是考验。"允礼点了头,"太后这辈子,从来不信任谁。她只'用'谁。你有用,她就用你。你没用,她就换人。甄家想让你没用,你就得让自己一直有用。一直有用,就得一直赢。"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又起了一阵,吹得梅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十七爷今日告诉我这些,不怕甄家知道?"
"甄家知道我跟你来往吗?"允礼反问,"他们知道周嬷嬷给你送信。但他们不知道周嬷嬷是谁的人。周嬷嬷在宫里三十年了,没人查得清她的底。甄家就算怀疑,也抓不到证据。"
"那十七爷为什么帮我?"安陵容看着他,"军需供应是甄家的目标。十七爷跟甄家,是什么关系?"
允礼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跟甄家,没关系。但我跟年家……有点旧账。"他顿了顿,"年羹尧当年,害过我一个朋友。我帮不了那个朋友,但我不想让年家的仇人——甄家,轻易得逞。你挡在甄家前面,我乐见其成。但你若挡不住,我也帮不了你。因为我也……有我的难处。"
他有他的难处。安陵容听懂了。允礼不是无所不能的。他有他的立场、他的限制、他的危险。他能做的,是给她情报。情报给了,她自己决定怎么用。用好了,她活。用不好,她死。他不负责。
"臣女明白了。"安陵容后退一步,行礼,"多谢十七爷告知。九月的事,臣女会想办法。不过……"她抬起头,"十七爷,臣女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如果……如果臣女真的守不住了。臣女希望十七爷能帮臣女把一个人'接'出去。"安陵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臣女。是端嫔。端嫔在咸福宫待了十二年,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好。她帮了臣女很多。如果臣女倒了,甄家不会放过她。臣女希望……她能有一个安身的地方。"
允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她?"
"因为她值得。"安陵容看着他,"十七爷若觉得为难,就算了。臣女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