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安陵容收到了允礼的信。
这次是周嬷嬷亲自来的,还带了一只食盒。
"爷让奴婢带话。"周嬷嬷压低了声音,"'华妃梦远,甄氏得势,君之功也。然棋局愈险,君当自惜。'还有这个——"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冰糖炖梨,"爷说,棠梨着雨,最宜润肺。安小主近日操劳,当心身子。"
安陵容看着那碗冰糖炖梨,喉头微哽。
允礼在告诉她:我看得到你做的事,我知道你布局有多深,我担心你。但我不会拦你,因为你在做对的事。
这碗冰糖炖梨,是关心,也是提醒。提醒她别忘了自己是谁,别忘了最初的目的。
"替我谢十七爷。"安陵容端起那碗炖梨,温热的蒸汽熏着她的眼睫,"陵容……省得的。"
周嬷嬷走了之后,安陵容一个人坐在灯下,慢慢吃了那碗炖梨。
甜,润,带着一丝淡淡的梨香。
她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也常给她炖梨。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冰糖,母亲就用蜂蜜代替。味道不如这个甜,但更清润。
一滴眼泪落在碗里,安陵容赶紧擦掉了。
不是脆弱。是太久没有被这样安静地关心过了。
三天后,沈眉庄得宠了。
消息传来时,安陵容正在给华妃送新调的香。颂芝在门口拦住她,一脸古怪:"安小主,您先别进去了。娘娘今儿……心情不好。"
"怎么了?"
"沈小主昨夜侍寝,今早陛下赏了一对翡翠镯子、一匹云锦。"颂芝压低了声音,"娘娘一早上都没说话。"
安陵容心里一震。
沈眉庄得宠了。比她预期的要早。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碎玉轩的三个人里,已经有两个得到了皇帝的注意。甄嬛伴驾,沈眉庄侍寝。只剩下她安陵容,还停留在"有点印象"的阶段。
华妃的压力会更大。皇帝的注意力被新人分走,年家的事又悬在头顶,华妃现在应该是最焦躁的时候。
"颂芝姐姐。"安陵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小包香饼,"这是今早刚调好的,比上次那炉更清一些。娘娘若心情不好,焚这个能舒心。另外……"她顿了顿,"若娘娘问起沈小主的事,姐姐就说,臣女觉得沈小主端庄贤淑,得宠是应当的。娘娘不必介意。"
颂芝看了她一眼,接过香饼:"安小主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实话。"安陵容笑了笑,"娘娘的对手从来不是沈小主。沈小主是贤淑一路的,娘娘是艳丽一路的,两人不在一个道上。娘娘真正要留意的……"她没说完,但颂芝懂了。
真正要留意的,是那个既能写诗、又能伴驾、还和太后关系亲近的甄嬛。
安陵容离开翊坤宫,走在回碎玉轩的路上,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沈眉庄得宠,对华妃是个刺激,对甄嬛是个推力,对她安陵容……是个变数。
因为沈眉庄性子沉稳,不喜争斗。她得宠之后,大概率会选择明哲保身,不参与她和甄嬛、华妃之间的博弈。但沈眉庄的得宠,会让皇帝来碎玉轩的次数增多。而皇帝来了碎玉轩,就不可能只看到沈眉庄一个人。
这是她的机会。
也是她的危机。
如果皇帝注意到她,她必须准备好。不是准备那支《鹂音曲》——那已经用过了。而是要准备一个新的、能让皇帝记住她的东西。
安陵容走到碎玉轩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株老梅树。花已经开了大半,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她忽然有了主意。
梅花的香气,加上她的歌声,再加上一炉特制的香。三者合一,会是怎样的效果?
安陵容走进屋里,关上门,从暗格里取出那本她自己誊写的香谱,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三个字:
"引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