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煎雪

安陵容回到碎玉轩的第三天，宫里传出消息——皇上要办一场春日宴。

不是大宴，是御花园里的小型筵席，请的是几位新晋的秀女和几位得脸的嫔妃。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皇帝想看看这批新人入宫后的状态。

"春日宴……"沈眉庄捏着请帖，眉头微蹙，"才入宫几天就要见驾，这要是表现不好……"

"怕什么。"甄嬛倚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轻松，"皇上要看的，又不是八股文章。不过是看看咱们这几日过得如何、仪态如何罢了。"

安陵容坐在角落里，手里剥着一颗枇杷，没说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春日宴，御花园。御花园里有海棠，有梨花，有刚开的梅花。而允礼说过——"在梅树下焚一支香，我闻得到。"

这是个机会。

但不是现在用的机会。春日宴上人多眼杂，她若真在梅树下焚香，引来的不一定是允礼，更可能是皇帝的疑心。

那这支香，要焚给谁看？

安陵容把枇杷肉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想到了一个人——太后。

太后爱香，更懂香。如果她在宴上不经意地用一点特别的香，引起太后的注意，那比引起皇帝注意更安全、也更长远。

"陵容妹妹。"甄嬛忽然转头看她，"你在想什么？问你话呢。"

"嗯？"安陵容抬眼，"甄妹妹说什么？"

"我说，春日宴上，咱们三个要不要统一一下衣裳的颜色？免得站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倒显得没规矩。"

沈眉庄也看过来："是啊，陵容妹妹觉得呢？"

安陵容把枇杷核搁在碟子里，擦了擦手指："统一倒不必。但别撞色就好。沈姐姐端庄，穿豆青或月白都合适。甄妹妹灵动，藕荷或水绿更衬。我嘛……"她顿了顿，"穿素的，不抢风头。"

"又要穿素的？"甄嬛笑，"上次选秀你穿湖蓝，那颜色可不素。这次难道要穿白？"

"不是白。"安陵容唇角微弯，"是棠梨色。"

"棠梨色？"沈眉庄疑惑，"那是何色？"

"就是初春棠梨花开时的颜色。白中透着一点嫩黄，像雪又不是雪。"安陵容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株老梅树旁一棵矮小的灌木，"就是那种。乍一看不显眼，但日光一照，里头有层次。"

甄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若有所思："安姐姐眼光倒是独到。那我回头让浣碧找找，看有没有这个颜色的料子。"

"不用找。"安陵容回头看她，"我箱底有一匹棠梨色的暗花绸，是入宫前母亲给备的。原打算留着做嫁妆，如今用在这儿，倒也合适。"

她没说的是，那匹绸子上用银线织了极细的梨花纹路。日光下，那些花纹会若隐若现，像雪地里落了一层碎花。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暗棋"。春日宴上，所有人都穿得鲜亮，她偏穿一身"雪"。等风吹过、日光照到的时候，那层隐约的梨花纹才会显露出来。

不争一时之艳，争的是让人回过头来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