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碎玉轩的灯火，在寂静的深宫里亮了一夜。

我坐在延禧宫偏殿的窗前，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琵琶的琴弦。皇上翻了甄嬛的牌子，这原本该是我上一世最嫉妒、最心痛的时刻。可如今，我心中竟是一片出奇的平静。

“娘娘，”宝鹃端着一盏温热的茶走进来，压低声音道，“敬事房的人刚回来，说是……皇上在碎玉轩坐了一夜，连莞常在的手都没碰，天一亮就走了。”

我拨弄琴弦的手指猛地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如此。

上一世，甄嬛初次侍寝时，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被皇上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虽然皇上后来对她怜惜有加，但那一夜的“完璧归赵”，终究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也成了后宫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而这一世，我抢在她之前承宠，又用《长相思》勾起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旧情。如今他再去碎玉轩，心里装的，怕全是我的影子。

“知道了。”我放下琵琶，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宝鹃，去把我那瓶香露取来。”

宝鹃愣了一下：“娘娘，您又要用香露？”

“嗯。”我转过身，目光落在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皇上是个念旧的人，也是个多疑的人。他昨夜在碎玉轩坐了一夜，心里定是在拿我和莞常在作比。我要让他知道，这后宫里，能让他安心的，只有我安陵容。”

我将香露轻轻点在脖颈和锁骨处，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渗入骨髓。上一世，我为了讨好皇上，不惜一切代价地模仿纯元皇后，连香料的配方都是从皇后那里求来的。可这一世，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我要让他记住的，是安陵容这个人。

“娘娘，”宝鹃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您……您别太勉强自己。”

我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勉强什么？不过是去见一个男人罢了。”

宝鹃被我这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整理了一下衣摆，缓步走出殿门。凤鸾春恩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苏培盛亲自站在车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

“娘娘，请。”他微微躬身，将我扶上了车。

马车在寂静的宫道上缓缓行驶，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辆车上，满心都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皇上恩宠的渴望。我战战兢兢地走进养心殿，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可结果呢？我紧张得浑身发抖，被皇上嫌弃地退了回来，成了全后宫的笑柄。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看我的笑话。

“娘娘，到了。”苏培盛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养心殿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将人吞噬。

“臣妾给皇上请安。”我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轻柔却不卑微。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我站起身，缓步走进殿内。皇上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上一世那种看戏子般的轻慢，反而多了几分探究。

“你的香露，朕很喜欢。”他放下书，朝我招了招手，“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我依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昨夜弹的《长相思》，是弹给谁听的？”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意：“回皇上，是臣妾一时兴起，弹给自己听的。”

“弹给自己听的？”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深邃，“安陵容，你倒是个有趣的人。”

我低下头，掩去眸中的情绪：“臣妾不敢当皇上的夸奖。只是这宫里的日子太长，臣妾若无几分有趣，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

皇上沉默了片刻，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我依言抬起头，目光与他相对。上一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我的怯懦与卑微。可这一世，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是一片清澈的沉静。

“你的眼睛，”他忽然说道，“很特别。”

我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皇上谬赞了。”

“朕翻的是莞常在的牌子，”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可朕却觉得，你像是早就知道朕会来一样。”

我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臣妾不敢欺瞒皇上。只是臣妾知道，皇上今夜会来，所以特意点了这香露。”

皇上笑了，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你倒是个通透的人。”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上一世，我为了得到这句话，付出了整整十年的光阴，赔上了自己的良心、姐妹情，还有母亲的性命。可这一世，我只用了短短两个月。

“臣妾……谢皇上隆恩。”我轻声说道，眼中泛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惶恐。

皇上低下头，吻上我的唇。

我在心中冷笑。

玄凌，你以为你得到了一个温顺的宠妃，却不知，你亲手为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这一世，我不求你的真心，只求你的权力。

而这紫禁城的最高处，终会有我安陵容的一席之地。

内室的烛火摇曳，皇上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我闭上眼睛，任由他褪去我的外衣。上一世，我在这张床上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可这一次，我心中没有半分情爱，只有满满的算计。

“皇上……”我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

皇上低下头，吻上我的唇。

我在心中冷笑。

玄凌，你以为你得到了一个温顺的宠妃，却不知，你亲手为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这一世，我不求你的真心，只求你的权力。

而这紫禁城的最高处，终会有我安陵容的一席之地。

第二日清晨，我醒来时，皇上已经去上朝了。我坐在床边，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娘娘，”宝鹃端来一碗清粥，看着我坐在床边发呆，忍不住劝道，“您多少吃些吧。奴婢听说，碎玉轩的莞常在还在禁足呢。”

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禁足？

上一世，甄嬛在禁足期间，靠着温实初的照顾和皇上的怜惜，不仅安然无恙，还赢得了皇上的心。可这一世，我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宝鹃，”我放下手中的绣绷，声音轻柔，“去把我的那把琵琶取来。”

宝鹃愣了一下：“娘娘，您又要弹琴？”

“嗯。”我转过身，目光落在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甄嬛不是会念诗吗？那我就弹一首《长相思》。皇上是个念旧的人，纯元皇后生前最爱这首曲子。我要让他知道，这后宫里，能弹《长相思》的，不止纯元皇后一个人。”

宝鹃依言取来了琵琶。

我抱着琵琶，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琴声婉转缠绵，像是春夜里的暖风，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情意。

我知道，皇上今夜不会来。他刚翻了甄嬛的牌子，心里正惦记着呢。可我也知道，这琴声会顺着风，飘到他的耳朵里。

他是个念旧的人，也是个多情的人。上一世，他为了纯元皇后，可以冷落整个后宫。这一世，他虽不是为我，但这份情意，终究是可以被利用的。

夜深了，琴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我没有等来皇上的銮驾，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娘娘，”宝鹃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碎玉轩的人来了。”

我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碎玉轩？甄嬛？

“宣。”我放下琵琶，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挂起一副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片刻后，流朱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安常在，”流朱福了福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我家小主听说娘娘夜里弹琴，怕娘娘伤了嗓子，特意让奴婢送了些冰糖炖雪梨来。”

我站起身，接过食盒：“多谢莞常在挂怀。”

流朱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声道：“娘娘的琴音，真是婉转动听。只是这《长相思》太过缠绵，娘娘如今正是得宠的时候，还是小心些为好。”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意：“流朱姑娘说的是。我一时兴起，弹错了曲子，让姑娘见笑了。”

流朱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食盒，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甄嬛这是在警告我。

她看出了我的心思，知道我在用琴声撩拨皇上。她不想让我这么快就站稳脚跟，更不想让我抢了她的风头。在她眼里，她才是这后宫里的主角，而我，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配角。

“娘娘，”宝鹃忍不住问道，“莞常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冷笑一声，打开食盒，看着里面晶莹剔透的冰糖炖雪梨，“她是在告诉我，这后宫里的恩宠，不是我想争就能争的。她想让我乖乖当她的配角，替她挡枪，替她制衡华妃。”

宝鹃的脸色变了变：“那娘娘……”

“她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任人摆布的安陵容吗？”我端起一碗雪梨，轻轻抿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她想让我当配角，那我就当给她看。只是这出戏，该由谁来唱，可就不一定了。”

我将碗放回食盒，目光变得深邃。

甄嬛，你以为你还是这后宫里的主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