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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

甄嬛传……我是安陵容

紫禁城的风,依旧带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脂粉味。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红墙黄瓦,耳边是夏冬春尖锐刻薄的嗓音:“这身衣服虽好,可惜穿在没见过世面的人身上,倒像是偷穿了主子衣裳的丫鬟。”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心中却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我没死?那口苦杏仁的涩味似乎还残留在舌尖,可眼前……是选秀那日?

老天爷终究是开了眼,没让我带着满身的污名和遗憾去见阎王。

“夏常在教训得是。”我缓缓抬起头,脸上挂起那副我最熟悉的、怯懦又讨好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陵容家道贫寒,自是不及夏常在尊贵,只是这宫里的规矩,怕是还要姐姐们多教教。”

夏冬春轻蔑地哼了一声,显然对我的服软很受用。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光。上一世,我便是太想融入她们,太想抓住那一点点虚假的姐妹情,才成了皇后手中最听话的刀,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冷宫赐死的下场。

这一世,甄嬛,眉姐姐,还有那位笑里藏刀的皇后娘娘……咱们,慢慢玩。

“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人群。我跪下谢恩,额头触地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局,我不求一心人,只求这紫禁城的最高处,有我安陵容的一席之地。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前世那场绵延了十余年的噩梦。我伏在地上,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那股寒意顺着肌肤渗入骨髓,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臣女谢皇上隆恩,谢太后恩典。”

我压低了嗓音,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怯懦拿捏得恰到好处。起身退下时,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的背上,有嫉妒,有轻蔑,也有幸灾乐祸。尤其是夏冬春,她那张明艳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似乎没想到我这个连衣裳都穿不体面的穷酸丫头,竟然也能被留下。

我目不斜视,安安静静地随着引路的宫女走出殿外。直到坐上了来接我们的马车,那股令人窒息的脂粉味才稍稍散去。

“小姐……”萧姨娘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她的眼眶微红,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咱们真的入选了?”

我看着她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几缕白发,心中猛地一酸。上一世,父亲安比槐因贪墨军饷获罪,母亲日夜以泪洗面,最终哭瞎了双眼,郁郁而终。而萧姨娘为了护着我和母亲,在宫里受尽了奴才们的磋磨。

“姨娘放心,”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透过马车狭窄的帘缝,望向外面巍峨的红墙,“这不仅是个开始,更是咱们安家改命的契机。”

萧姨娘愣了一下,她似乎觉得今日的小姐有些不同,往日里那个唯唯诺诺、遇事只会垂泪的容儿,此刻眼底竟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但她终究没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车在京城最破败的客栈前停下。

看着眼前这摇摇欲坠的木楼,我微微蹙眉。前世初入京城时的窘迫与茫然犹在眼前,那时我只能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紧紧攥着萧姨娘的衣角,生怕行差踏错半步。而如今,这繁华的京城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片可以搏杀的猎场。

“姨娘,咱们先住下,明日再去置办些入宫要用的东西。”我扶着萧姨娘下了车,语气平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刚踏入客栈大堂,一道尖锐跋扈的女声便刺破了空气:“让开!没长眼睛的东西吗?”

我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桃红撒花袄子的少女正颐指气使地站在楼梯口,而她脚边,一个端着茶盘的店小二正狼狈地趴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那少女的裙摆上也沾了几点污渍。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啊!”店小二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去擦身上的水渍,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饶命?你知道我这身衣裳值多少银子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那少女抬起下巴,满脸的鄙夷与傲慢,“还不快跪下给我磕头道歉!”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目光,却无人敢上前。在这京城地界,谁不知道这位是包衣佐领家的千金夏冬春,嚣张跋扈的名声早已传遍了秀女圈。

我冷眼旁观,看着那店小二绝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的泪水。

上一世,我便是这般站在人群里,看着夏冬春欺凌弱小,看着甄嬛挺身而出,用一番伶牙俐齿将她挤兑走。那时候,我对甄嬛充满了感激与崇拜,以为她是这深宫中唯一的光。可后来我才明白,她那所谓的光,不过是建立在旁人鲜血之上的伪善。她救了这个店小二,却把我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世,这出戏,我不打算再当那个沉默的看客,也不打算再让甄嬛去出这个风头。

我理了理袖口,在萧姨娘担忧的目光中,缓步走了过去。

“夏姐姐好大的威风。”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走到那少女面前,微微福了福身,脸上挂起一副怯生生却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姐姐若是真让这小二磕了头,传出去,怕是会有人说姐姐苛待百姓,有损夏大人在圣上的颜面呢。”

夏冬春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眼死死地盯着我,在看清是我后,眼中的怒火更甚:“安陵容?又是你这个穷酸丫头!你懂什么?这贱民弄脏了我的衣裳,我教训他天经地义!”

“姐姐教训得是。”我依旧保持着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只是妹妹方才瞧见,这客栈外头似乎有几个拿着笔杆子的读书人在喝茶。他们最是会写些酸文假醋的东西,若是被他们瞧见了,明日这京城的大街小巷,怕是都要传遍夏姐姐‘恃强凌弱’的美名了。姐姐想想,若是传到皇上和太后耳朵里,这刚入选的秀女还没进宫就坏了名声,那可就……”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畏惧与担忧。

夏冬春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虽然跋扈,却并非毫无脑子。她父亲只是个包衣佐领,她能入选本就费了些力气,若是真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名声,被皇上厌弃,那她在这宫里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终究是咽下了这口气。她一把甩开旁边想要扶她的丫鬟,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算你走运!还不快滚!”

那店小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夏冬春冷哼一声,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转身上了楼。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萧姨娘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姐,你方才……太冒险了。那夏常在可不是好惹的。”

“姨娘,”我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在这宫里,要么忍,要么狠。一味地忍,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而毫无章法的狠,又会招来杀身之祸。唯有让她觉得你有用,又不敢轻易动你,才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萧姨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却多了几分安心。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从包袱里取出一方绣帕。帕子上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玉兰,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这是我这几日在客栈里绣的,用的不过是普通的丝线,但双面异色的绣工,却是安家的绝活。

“姨娘,明日你拿着这方帕子,去京城最大的‘锦绣坊’,找他们的掌柜。”我将帕子递给她,语气笃定,“告诉他,这帕子不单卖,要配上我新扎的几朵绒花,成套出售。他若识货,自会给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价钱。”

萧姨娘接过帕子,看着上面精湛的绣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姐,这……真能卖上价?”

“姨娘放心。”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京城的贵妇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缺的是‘独一无二’的心意。我们安家要想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光靠父亲那点微薄的俸禄是远远不够的。这绣品,便是我们的第一块敲门砖。”

萧姨娘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帕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夜深了,客栈里渐渐安静下来。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思绪却飘得很远。

明日,便是新人入宫的日子。

按照前世的记忆,皇后会将我们安排在不同的宫殿。甄嬛会被华妃刻意安排到偏僻的碎玉轩,美其名曰“压邪气”,实则是为了让她远离圣宠。而我,会被安排在延禧宫的偏殿,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上一世,我为了摆脱这个位置,为了得到那一点点可怜的宠爱,不惜一切代价地讨好皇后,甚至不惜伤害曾经真心待我的眉姐姐和甄嬛。我成了皇后手中最听话的刀,替她铲除异己,替她背下所有的黑锅。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听话,就能在这宫里活下去,就能保住我的家人。

可结果呢?

父亲获罪,母亲哭瞎了双眼,我成了人人唾弃的“鹂妃”,最终在那间冰冷的冷宫里,吞下那枚苦杏仁,带着满身的污名和遗憾,结束了这荒唐的一生。

“这一世,我不会再当任何人的刀。”我在黑暗中轻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甄嬛,眉姐姐,还有那位笑里藏刀的皇后娘娘……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但这紫禁城的风向,也该变一变了。”

我不求一心人,只求这紫禁城的最高处,有我安陵容的一席之地。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宫里的马车便停在了客栈门口。

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宫装,脸上未施粉黛,只淡淡地描了眉。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秀,却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韧。

“小姐,”萧姨娘红着眼眶,将一个小包袱塞到我手里,“这是姨娘给你准备的,里面有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姨娘,”我打断了她,轻轻抱了抱她,“您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等我在宫里站稳了脚跟,便接您和母亲来京城享福。”

萧姨娘哭着点了点头,将我送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那座巍峨的紫禁城。我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街景,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满满的斗志。

宫门缓缓打开,那股熟悉的、带着脂粉味的风再次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这一世,我安陵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绣花女。

这宫里的风云,且看我如何搅动。

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我透过帘缝,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红墙黄瓦。前世,我就是在这条路上,第一次见到了甄嬛和眉姐姐。那时候,她们一个温婉大方,一个端庄稳重,对我这个出身寒微的秀女充满了怜悯与照顾。我曾以为,那是这深宫中难得的真情,却不知,那不过是她们居高临下的施舍。

“馨小主,到了。”

太监尖细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放下帘子,整理了一下衣摆,缓步走下马车。

眼前是一座略显偏僻的宫殿,门楣上挂着“延禧宫”的匾额。上一世,我就是住在这里的偏殿,一住便是十几年。

“小主,请。”

引路的宫女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我跟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间狭小的偏殿前。

“小主,这便是您的住处了。”宫女推开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陈旧的家具和斑驳的墙壁,心中没有半分波澜。上一世,我曾为了这间偏殿哭过、怨过,觉得老天不公,觉得命运弄人。可如今再看,这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屋子罢了。住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住在这里的人,有没有翻云覆雨的本事。

“有劳公公和姐姐了。”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递给了引路的太监和宫女。荷包里装的,是我昨日在锦绣坊卖绣帕时特意留下的碎银。

太监和宫女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几分。“小主客气了,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才们。”

“多谢。”我微微一笑,目送他们离开。

关上房门,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姐……”萧姨娘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她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眼中满是心疼,“这……这也太寒酸了。”

“姨娘,”我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静,“寒酸些也好。在这宫里,越是显眼,越是容易成为靶子。这偏殿虽然破旧,却胜在清净。正好,我们可以借着这份清净,好好谋划一番。”

萧姨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起屋子来。

我走到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小的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都是我这几个月来,凭着前世的记忆,一点点写下来的。

上面有皇后陷害纯元皇后的线索,有华妃用欢宜香避孕的秘密,有甄嬛与果郡王的私情,有眉姐姐与温实初的纠葛,还有父亲安比槐贪墨军饷的真相……

这些,都是我这辈子翻身的筹码。

“姨娘,”我唤了一声,将册子递给她,“你明日出宫一趟,去一趟松阳县,把这个交给父亲。告诉他,按照册子上写的去做,切记,不可贪功,不可冒进。尤其是军饷一事,让他务必小心,不可再像前世那般,被人当了枪使。”

萧姨娘接过册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办到。”

“还有,”我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告诉父亲,让他多结交工部的人,尤其是那位张廷玉大人。日后,他能否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全靠这位大人了。”

萧姨娘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但她知道,自家小姐如今心思深沉,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她不再多问,只是将册子贴身收好。

“姨娘,”我看着她,语气柔和了几分,“您这一去,路途遥远,务必小心。我在宫里,会照顾好自己。您和母亲,也要保重身体。”

萧姨娘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我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清秀,却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坚毅。

“安陵容,”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这一世,你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绣花女了。这紫禁城的风向,该由你来定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的誓言。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宫里的风云,且看我如何搅动。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