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宜烬

雍正二年春，柳絮飘满了紫禁城。

我坐在延禧宫的暖阁里，看着窗外飘飞的柳絮，手中捏着一张刚从江南送来的信笺。信是爹写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来他写得很急。

信上只有一句话： "年羹尧在西北权势太盛，皇上已有忌惮之心。吾女，小心行事，勿与年氏走得太近。"

我将信笺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爹的担心，我明白。

年羹尧功高震主，皇上迟早会对他动手。到时候，年世兰作为他的妹妹，必然会受到牵连。

可是...

我看着窗外飘飞的柳絮，心中有些复杂。

年世兰...

她是真的把我当妹妹。

如果有一天年家倒了，我能袖手旁观吗？

"小主，"画春端着一碗药进来，"该喝药了。"

我接过药碗，闻了闻："这是给华妃娘娘调的药？"

"是。"画春点点头，"按您的方子抓的，都是温养身子的药材。"

我喝了一口，品味着药的成分。

嗯，没错。都是些温养气血的药材，对身体有好处。

但这些药，治不了年世兰的不孕。

因为她的不孕，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欢宜香的问题。

欢宜香里的麝香，早已渗入她的骨髓。

"小主，"画春忽然说，"华妃娘娘今天早上又吐了。"

我手中的药碗一顿。

吐了？"

"嗯。"画春点点头，"周宁海说，娘娘最近总是恶心，吃不下东西。太医来看过，说...说可能是有喜了。"

有喜了？

我心中一震。

不可能。

欢宜香用了这么多年，年世兰怎么可能怀孕？

除非...

除非她最近没有用欢宜香？

"华妃娘娘最近还在用欢宜香吗？"我问。

"好像...用得少了。"画春想了想，"周宁海说，娘娘最近说欢宜香闻着腻，就换成了您调的'醉流年'。"

我心中一动。

换成了醉流年...

醉流年是温养的香，不含麝香。如果年世兰停用欢宜香一段时日，加上我给她调的药...她真的有可能怀孕？

不对。

欢宜香里的麝香，剂量很大，用了这么多年，早已损伤了根本。就算停用，也很难受孕。

除非...欢宜香的剂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

或者...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爹的信里提到过，皇上对年羹尧的忌惮，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皇上真的想动年家，那他就不会让年世兰怀孕——因为一旦年世兰生下皇子，年家的势力就会更大，更难撼动。

可是...

如果皇上真的不想让年世兰怀孕，为什么欢宜香里的麝香剂量，没有大到让她彻底丧失生育能力？

还是说...皇上自己也在矛盾？

我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怎么说，如果年世兰真的怀孕了，那就是一件大事。

对她，对我，对整个后宫，都是一件大事。

"走，"我站起身，"去翊坤宫。"

翊坤宫的气氛，比往常凝重了许多。

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惊动了什么。

我走进内殿时，年世兰正靠在美人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姐姐。"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你怎么样？"

"没什么。"她笑了笑，但笑得有些虚弱，"就是有点恶心，吃不下东西。"

"太医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