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三天早上，雨没停。

下了一整夜，还在下，只是比昨晚小了些，细密地打在窗户上，像几千只手指同时在轻叩玻璃。

沐熙妍是被孙婷婷的尖叫吵醒的。

她披上外套冲出门，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公告栏上那行血字和糖纸像钩子一样钉住所有人的视线，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下雨声和头顶灯管嗡嗡的电流音。

"今晚谁不来我家，谁就留下来永远陪我。"

周扬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声音发颤："她是认真的……昨天晚上那串水脚印，就是她进来了，对不对？"

"她在楼里。"

老赵说："她早就进来了。"

沐熙妍走过去把糖纸从公告栏上揭下来。

红色的玻璃纸，跟昨天那颗一模一样，跟黑猫留在冬青丛里的那张也一模一样。

她把糖纸对折收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一楼大厅的方向——王浩还坐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抱着那只布娃娃，一动不动。

李想在他旁边蹲着，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低声跟他说什么。

王浩没有回应。

林薇走过来小声问："你打算去吗？今晚。"

沐熙妍看了她一眼。

林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毕竟进过C级副本，比其他人稍微稳得住。

"什么意思？"

沐熙妍把那角照片残片掏出来给她看。

林薇盯着照片角落里宋婉清的影子看了很久。

"你是说……她想要的不只是我们的命。她想要我们走进404，走完那个流程。"

沐熙妍把照片收起来。

她们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想冲过来，脸上全是冷汗："王浩站起来了！他要上楼！"

沐熙妍扭头看去，王浩已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布娃娃夹在腋下，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

步子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数拍子。

他的头微微低着，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

"王浩！"李想追上去拽他的胳膊。

王浩停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左眼眼白上全是血丝，瞳孔放大，右边那只眼睛倒是正常的，直勾勾地看着李想。

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两边扯，咧出一个大得过分的弧度。

"她叫我上去。"

他说："她说再不上去的话，眼睛就长不回来了。"

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沐熙妍看见他腋下的布娃娃动了一下。

真的动了！！！

那只缺了纽扣的左眼窝里，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像一只虫子从棉絮里钻出来，又缩了回去。

老赵和秦淮同时动了。

秦淮从楼梯口的方向折返，老赵从侧面扑过去。

但王浩的动作比他们两个都快——他猛地甩开李想的手，转身就往楼上跑。

穿着拖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急促又诡异，中间夹着布娃娃里什么硬物碰撞的叮当声。

秦淮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出奇，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在王浩跑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一把扣住了他的后颈。

王浩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布娃娃从他手里脱出去，滚到了台阶下面。

就在布娃娃脱手的那一瞬间，王浩的动作停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剧烈地抽搐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嘴里涌出一股深红色的液体。

秦淮把他按住翻过来。

王浩的脸型已经变了——左眼眶整个塌陷下去，眼皮粘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挖空了。

他张开嘴想说话，只发出一串气泡破裂的声音，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散掉。

等其他人赶上来的时候，王浩已经不动了。

【玩家王浩，死亡。当前存活人数：7/8。】

系统公告从所有人手机屏幕上弹出来，那行荧光蓝的字在昏暗的楼道里亮得像一柄刀。

李想跪在台阶上，双手抱着王浩的肩膀，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周扬扶着墙干呕，孙婷婷把脸埋进陈宇肩膀里不敢看。

陈宇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的手没有去抱孙婷婷，只是垂在身侧攥紧了拳头。

沐熙妍站在楼梯下方，仰头看着上面那团乱。

王浩的左眼眶还塌着，底下的瓷砖上淌了一大摊深红色液体。

布娃娃躺在她脚边，翻了个面，肚皮朝上，棉花从破洞里鼓出来。

她蹲下去捡起来，捏了捏肚子，硬邦邦的。

她用力撕开那道口子，从棉花深处掏出一块东西——是一块怀表，黄铜壳的，表面锈蚀得厉害。

她按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了11点13分。

表壳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字："永远等你。"

沐熙妍合上表盖，抬头。

秦淮站在楼梯拐角出看她，两人隔着台阶对望。

他的衬衫袖口沾了深褐色的污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昨天更深了。

她站起来，把怀表和布娃娃一起收好，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

游戏外的直播间里，画面定格在王浩倒下的瞬间，平台上同时涌进来上万观众，热度冲上了D级副本区前三。

沐熙妍看不见那些。

她正走回103收拾东西，把所有的纸条、照片、钥匙坯、怀表、玻璃瓶全部装进一个帆布袋里。

收拾到一半门被推开了，秦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沐熙妍把帆布袋挎在肩上，转身看着他。

沐熙妍走到门口，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

秦淮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从她手里拿过了那个玻璃瓶。

他拔开软木塞闻了一下，皱了一下眉。

他把软木塞塞回去，把瓶子还给她。

沐熙妍攥紧瓶子。

走廊那头传来孙婷婷压抑的哭声和周扬低沉的安慰声。

外面的雨还在下，绵密地敲打着每一扇窗。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今晚八点。

404。

宋婉清等她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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