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沐熙妍把布娃娃拎起来抖了抖，又掉下来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她蹲下去捡，发现是另一张纸条，被揉成小团塞在娃娃背后的破洞里。展开来，上面只有三个字，用红色的笔写的，颜色暗沉得像干涸的血——

“别信她。”

她是谁？沐熙妍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膝盖上对比笔迹，第一张的铅笔字歪斜幼稚，像小孩的手笔；第二张的红字虽然潦草，但笔画锋利，更像是成年人写的。同一个娃娃，两种截然不同的警告，一个让别去404，一个让别信谁。

她把两张纸条和娃娃都塞进卫衣口袋里，转身朝楼里走，迈上台阶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周扬几乎是小跑着从楼梯上冲下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歪在一边也没顾上扶正：“沐、沐熙妍，你去哪了？出事了！”

“李想和王浩去二楼转了一圈，回来以后王浩就……就有点不对劲，你来看看。”

她跟着周扬上了二楼，拐进206房间。门开着，里面围了一圈人。林薇站在门口，看见她来了侧身让开。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王浩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不停发抖。李想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嘴里反复说着：“我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看了一眼那个柜子”。

沐熙妍挤进去。王浩面前的床头柜开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底板上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东西刻了一行字：“你看见我了。”

“他打开柜门之后就这样了。”李想解释：“就突然愣住了，然后开始发抖，叫他也不理人，已经快十分钟了。”

老赵走过去，手掌按在王浩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了压：“王浩，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看见了什么？”

王浩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柜子里……有个人，蹲在里面，脸冲着我的脸，眼睛是红的，然后……然后就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孙婷婷“啊”了一声捂住嘴，被陈宇拉到了身后。沐熙妍走到那个柜子前蹲下来，探头往里看。柜子大约半人高，里面铺着一层旧报纸，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樟脑丸味。她伸手去摸柜底，指尖碰到湿漉漉的东西，拿回来一看，是暗红色的，粘稠的，闻起来有铁锈的味道。

李想的脸也白了：“刚才我检查过，什么都没有啊……”

秦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漫不经心地转着圈，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沐熙妍抬头看见他，发现他正盯着她沾了血的手指看，眼神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这个比喻让林薇忍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秦淮的眉梢挑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之前把钥匙抛给了老赵。

老赵接住钥匙，等秦淮走远了才低声说了句：“他居然愿意帮忙？”

一群人分成两拨。林薇和孙婷婷留下来照看王浩，陈宇虽然不情愿但也留下来了，剩下的人跟着老赵去了三楼。

储物间在楼道尽头，门锁被打开过，锁眼周围有新鲜的刮痕。老赵拧开钥匙，推门进去，里面堆着落满灰的纸箱子、几把坏掉的椅子、一个倒在地上的落地扇。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柜子，柜门半开，能看见里面摞着很多档案夹。

沐熙妍走过去拉开柜门，随手抽出一个档案夹翻开。里面是住户登记表，姓名、年龄、入住时间、搬离时间。她快速翻了几页，发现大部分住户的搬离时间都集中在2095年11月到2096年1月之间，正好是灭门案发生后那段时间。

“都在逃命啊。”周扬凑过来看。

“关键不是谁搬走了。”老赵翻着另一本：“是看看谁没搬走。”

周扬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灭门案之后，这家公寓还有住户一直住着。”老赵把一本翻开的档案递过来：“看看这个。”

档案上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瓜子脸，单眼皮，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姓名栏写着“宋婉清”，入住日期2090年3月，搬离日期那一栏是空白的。

“不止。”老赵又抽出几本，摊开：“还有三个。都是2095年之后入住的，搬离日期都是空白。我去查了门牌号——305，402，504。这三间房现在应该都有人住着。”

“可我们来的时候，整栋楼都是空的啊。”周扬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沐熙妍把那张照片抽出来，对着光看。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娟秀的笔迹写着：“我会一直等你们回来。”她翻回正面，盯着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人，然后把照片翻过去，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没人回答她。储物间里那盏昏黄的灯泡突然闪了一下，所有人都抬头看灯，只有沐熙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门口，门缝里，一双眼睛正在朝里看，黑白分明的，单眼皮的，嘴角往上弯着，露出一个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消失了。

沐熙妍冲出门去，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但地上丢着一小片东西，她弯腰捡起来，是一角撕下来的日历纸，发黄发脆，上面印着日期——2095年11月13日，星期二。日子旁边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底下写着一行小字：“那天来了客人。”

2095年11月13日，那不就是灭门案发生的日子？她攥紧了日历纸，客人是谁？来的又是什么？

窗外天开始暗下来了，第一天白天的探索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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